發生在民國抗戰時代的事件,影響的卻是2007年的心情。歷史的價值,突顯在重視的人權裡,歷史的真相,珍貴在重演的現實裡。看著報名人數不斷地增加,面對的是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權,是人卻沒有為人的待遇,是不是最悲哀的事?「垂死之家」的人雖然可憐,他們至少得到德雷莎修女的照顧,而我們這群被邊緣的中華兒女,還揮不去寄人籬下的傷痕,又加了一道「死不相認」的血親傷痕,讓人痛不欲生,還得躲著警察,賺取被剝削的薪水,只為在「祖國」裡求得餬口,和那些貧困卻有歸屬的非洲孤兒相比,我們這群亞細亞孤兒可憐程度更勝一籌。

從未因為身份問題而困惑,保持心靈平衡的人,從不在意身處何地,只是當異域鐘聲再次敲擊內心沉封的記憶時,父親高唱「三民主義」的身影和表情,表露猶新,如今迴盪耳際,每一句歌詞都是愛與恨的交織。父親不認識字,卻可以將「中華民國」國歌,唱得隻字不露,堅持父親不忘國歌歌詞的信念,應該就是一句「會接你們回歸祖國懷抱」的承諾吧。天真相信國民政府會接自己回家的父親,仍活在當時「敬禮,司令好!」的忠誠裡,也許,父親的相信,會將奢望變真實,只是,年邁的父親,是否還有飛往祖國懷抱的力氣,這似乎,只有上帝才知的答案。

找回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卻要這般難堪,拋頭露面的澄清,血脈相連的文化傳承並沒有因在異地而改變;在緬甸或泰國,我們仍然堅持在「他政」之下興辦學校,仍堅持在月圓中秋,吃月餅、看月亮,堅持五月五的端午包粽子,憶念屈原先生。只是面對朝不保夕的中華學堂,和月圓人不圓的悲痛,非歷身其境之人所能承受之苦悲。我們的程度,不論在學識上或資訊上都落人後,這是事實,因為我們不是在國家的培育下長大,而是在異國的打壓下流離失所的長大。能識字,對我們來說,就是上天最大的恩賜了,有名有姓,不就是相認的證據嗎?真的不知道我們還要受多少傷害,才能得到國家的擁抱。我們都是同一塊大地出生的子民,因為我們擁有相同的文化、信仰和意識。

柏楊先生曾經這樣形容孤軍:「一群被遺忘的人,他們戰死,便與草木同朽,他們戰勝,仍是天地不容。」沒有比這貼切的形容了。對柏楊先生我深深感激。而身為孤軍後裔的我們,能為祖先當年的犧牲做點什麼?相信大家都很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