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改制後的選舉,第三勢力在立委選舉登記前「暫時」佔據了報紙一半左右的版面,無論是打著「農民階級」旗號的「農民黨」、高舉「中間偏左」旗幟的「台聯黨」、一直搞不清楚究竟想要什麼的「第三社會黨」,還是強調環保與人民運動相結合的「綠黨-人民火大聯盟」,再加上綠黨與台聯黨之間的「陳玉峰搶人事件」,工人民主協會面對成員參選的交鋒與責難,以及樂生院家屬李宜潔參選不分區的「羅生門」,的確是令人眼花撩亂,目不暇給,也的確符合了綠黨秘書長潘翰聲所言:「第三勢力未必硬要整合。」當不存在「整合」條件時,強行整合不是同床異夢,就是各有所圖,給民眾的觀感,也肯定是負面的。

不過,透過競爭「第三勢力領航人」的過程中,倒也出現值得深思的課題。首先是在並立式單一選區兩票制下「環保牌」候選人的命運。國民黨的政黨不分區名單中,不見任何環保人士,民進黨的不分區名單中,田秋堇在當選邊緣,王塗發則根本屬於陪榜性質。在第三勢力方面,陳玉峰教授居台聯不分區第一名,但卻因提名糾紛放話「當選也不就任」。根據政治學中的杜弗傑定理(Duverger's law),單一選區相對多數決情況下,其一是制度本身「機械性因素」的關係,影響了政黨得票數轉換成席次上的落差,其二是選民會了解支持第三黨形同選票浪費,所以會自然而然的將選票投給兩個有競爭實力的政黨中較不厭惡的一方,所以會傾向產生兩黨制。換言之,在明年元月誕生的第7屆立委中,具有環保背景者恐怕不及3隻指頭,財團代言人將滿佈立院,台灣環保界即將面對嚴酷的寒冬。

但也許並不盡然如此。

綠黨與人民火大聯盟(以下簡稱火盟)之間的合作,也許可以看做另一種進步運動政治結盟的第一步,這不光是環保意義上進步,而是進步社運在面對彼此的差異上,第一次具備實質意義的嘗試。

火盟是由一群工會幹部及組織工作者、外配外勞及工作者、前公娼運動人士所組織起來的團體,是十餘年下來在社會基層走動的「普通人」。這與之前倡言工會參政但卻胎死腹中的那一批工會人士,最大不同的地方在於,台灣主流的工人運動,早已從進步性的神壇下退位。生態學者Paul Ekins曾表示:(歐洲)的勞工力量已不再是一股政治力量,工人的力量與資本主義生產體系緊密結合。如果工人還是一個階級的話,那這個階級至少今天失去向資本主義生產與國家體系說「不」的能力與意願。一旦某個工商開發案受到環保人士挑戰的時候,工會總是以捍衛工作權、維護企業的名義與環保人士對幹;面對移民勞工,工會也抱著「他們是來搶工作的」心態反對外勞,更不可能與同屬勞工階級的外勞,在面對資方時共同攜手合作。再加上當前台灣工會幹部普遍以男性為構成主體,要他們考量無論是職場婦女、家庭主婦、外籍配偶權益,更是難上加難。

當前台灣工會運動的發展主義、現代化的意識型態與國家機器、雇主團體殊無二致,壓根不存在什麼「新社會之夢」,對迫在眉睫的台灣環保問題,以及備受國家機器欺凌的社會弱勢問題,距離是異常遙遠的。也就是立基於這一層意義上,必須認真檢視任何「階級政治」的內涵,以當前台灣工會運動的基礎出發,「階級政黨」不過是頭人的集合,往保守一邊擺盪的可能性遠高於進步的一邊。

就是在這一層意義上,台灣綠黨在當前看似光明卻又杌隉不彰的第三勢力爭奪戰中,找到了它暫時的盟友。之所以是「暫時性」的,是因為這是因應歧視小黨的選舉制度下不得不然的結盟,但也因為這兩個團體都堅持在各種層次對抗資本主義生產關係,創造一種非資本主義式的另類選擇,相信人類之間的平等,並反抗各種形式的政治、經濟、階級、族群,以及性別與物種之間的壓迫,所以相較於其它第三勢力,「綠黨-人民火大聯盟」的第三勢力結盟,更令人充滿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