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崇倫

 十年前的12月,我在當時稱為漢城的首爾,採訪南韓總統選舉。住的廣場大飯店前漢城市政府廣場屢屢有大型集會,巨幅電視牆,一車車巴士載來造勢的群眾,我隔著旁邊的房間玻璃,看著在零下氣溫卻充滿政治激情的南韓人,聽到震耳欲聾的歌曲聲、歡呼聲,心裡想著台灣的政治發展歷程還要差韓國幾年?

 那時的政治是歡樂,也是簡單的,總統選舉的主軸有二,除了地域政治,還有自由與保守的意識形態之爭,全羅南道出身的金大中,在全羅南北道的得票超過90%,有些地方還達97%,這簡直是封建領主的得票率;而他以被迫害的民主派候選人出現,吸引了傳統支持者與京畿道、漢城的中產階級,擊敗對手李會昌,長年的反對黨終於翻轉成執政黨,所有國際媒體都是定義此為南韓民主的開始,而不是五年前從盧泰愚手中接下總統的金泳三。

 五年前,我再度來到漢城,繼承金大中衣缽的盧武炫岌岌可危,當時保守派出來挑戰他的還是老面孔李會昌,但是現在選舉主軸已經變了,地域因素雖仍重要,但是世代差異才有決定性。

 當時網路才剛時興,盧武炫就有一個二十幾歲年輕人組成的網路粉絲團體「盧愛會」,從初選開始就死忠支持,持續擴大,但更有名的是盧身邊的「386」世代,他們是30幾歲年輕人,在80年代受教育,而出生於60年代,他們是盧武炫的幕僚,也是當政後的次長與部長們,我當時瞠目結舌的看著他們一步步挑起反美情緒,替勝選封頂。

 童子軍治國對我並不陌生,因為相對於韓國的世代交替,台灣早兩年已經開始,之前的立委助理、市長秘書們紛紛跟著老闆進駐總統府、行政院;盧武炫後來施政引發眾怒,支持度空前低落,韓國人忍耐了五年,捱到他任滿下台,但是台灣人卻不念舊惡,寬大的又給了陳水扁四年的機會。

 這五年當中,南韓新的選舉主軸出現:經濟稅收問題,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也是歐美民主成熟國家的常態,韓國發展速度似乎又超越了台灣。

 經濟問題在過去大選中不是沒有產生作用,十年前大選期間,正值亞洲金融風暴,金大中當時推出令人印象深刻的電視廣告,中年失業的兩個男子,在公園長椅上討論要選誰,結果趁勢一舉登上總統寶座,但是那是外來的「風暴」,現在的經濟問題,人民直接要盧武炫政府負責。

 南韓經濟表面上看起來都有4至5%的成長,比起台灣要好,但卻沒辦法分溢到一般人;五年前,曾經是支持盧武炫的主力四十歲族群,現在卻經歷了薪資僅上漲9.3%,而稅負卻增加13.7%,255萬失業人口中,佔大部分的也是他們,這個族群轉變最大,竟有七成反對執政黨的候選人;年輕一代二十歲族群,兩人中就有一人是無業或是打工族;而五十與六十歲族群,則被綜合房地產稅壓的喘不過氣來,而這是招致民怨最多的政策。

 首爾近年房價飛漲,尤其在江南地區,盧武炫政府為了壓低房價,嚴禁炒作,對屋價超過65萬美元的房地產,不管你是自用還是投資,也不管你只有這棟,還是有好幾棟,一律課以重稅,結果最大負擔落在僅有一棟的自用住宅戶,這些人理論上可以賣了房子搬到郊區,但考慮到賣了就再也買不起首爾的房子,所以只有咬牙付稅,單是今年就有五十萬人要增付綜房稅,人人怒火沖天。

 選民要的是一個有效率的領導人,來解決問題,或至少不要製造出更多的問題,過去地域、世代、意識形態等選舉議題,現在看起來都不重要。

 非政治人物的前漢城市長李明博,吸引選民的地方就在於此,執政黨推出的鄭東泳與第三度參選的李會昌,都太過政治,讓選民感覺又回到過去的纏鬥,不是南韓現在要的。

 在距離投票還有三天之際,盧武炫總統指示法務部重新調查李明博的弊案,投下新的選情變數,外國人也許搞不懂,但台灣人來看,完全能夠理解其中的奧妙,畢竟我們是在同一條發展路徑上,相互參照的新興民主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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