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生推動「漢生立法」的運動是註定要失敗的,只要有太多的人覺得法案中關於病友隔離應予賠償條款通過「樂生保留運動可能失敗」這樣擔心與預期心理無法克服,這場運動是注定失敗的。而這樣的心理,莫過於是對樂生老人最殘酷的對待以及對運動主體最嚴苛的考驗。

或許就是這樣的心理,給了某些政黨可以操縱樂生議題的理由。從頭看兩年前介入立法蘇先生及其政黨,其自然相當清楚知道「立法與保留的衝突」是這場運動群眾的矛盾心理。如昨天他們到行政院前發表完立法最後最完美「show」所言及前日新聞稿表訴,「禁止強制搬遷」是其所堅持樂生保留的價值,堅持是充份發揮是其政黨「轉型正義」的最大正義。這種看似寧為玉碎不願瓦全論述,確實相當基進合理,卻也在關鍵時刻,成功挾持了漢生「立法推動」這場運動整體意義。

然而所謂堅持樂生的正義,卻完全忽略「運動主體」的感受,不斥是壓榨了樂生漢生老人家最後僅剩的尊嚴,也反將了這場保留運動最深層的意義,讓人幡然而醒,為了什麼理由,我們為這場運動而堅持?

在網路流傳著許許多多關於樂生老人家痛苦與辛酸人生的故事。強迫結紮制度,讓院內奶奶在晚年感念年輕人的陪伴,阿添叔無緣的女兒,湯伯伯逝去的愛情故事,鐘伯伯走過八千里路最後落腳樂生的人生,好幾封永遠寄不出去的信,還有許多關於隔離、墮胎、人體實驗、輔導管訓、限制自由等等永遠訴說不盡的故事,都吸引著越來越多年輕人,在聽完故事之後駐足俳迴在樂生院內這小小的心靈園地,只因為當時她/他們和你我一樣應該都是青春年少,希望飛揚的年紀。

如今這些故事中的少年少女,無情歲月已在臉龐刻劃深深的皺紋,當然他們永遠歡迎年輕人的笑容是令人難忘的,只是在人群散盡之後呢?不知道老人家獨自面對往昔記憶的落默與傷痛又該如何隱匿?

「立法」是為了什麼?兩年前運動團體曾經歷激烈的爭辯,甚至決裂,「談補償會影響保留」的耳語不斷。但迫於形勢,樂生不推,官方版便宜行事的補償法已經擬好草案。在自救會內激烈爭辯之後,法案組成立,卻也帶給運動團體極大衝擊。但看得出來老人家也有自己的堅持。如果有人說「要補償不用立法」這大概是對老人家最大的侮辱吧!

兩年前立法初期的路出乎意料的順利,在短短一個月通過一讀,王金平敲下立院議事槌那刻,湯伯伯在立院的會議廳激動奪框的淚水,他說:「痲瘋病人過去所受的苦,是一般人無法瞭解的,這一刻我真的很開心。」然而往後協商的過程,卻是始料未及的漫長。政治是現實的,每一回協商前一刻總是瞬息萬變,縣長阻擋、談判激辯、立委鬧場、協商破裂時常遭遇。法案協商若有進展,勢必在樂生有大事發生之後,如311蘇貞昌官邸抬人事件,415大遊行之後。協商場合變成立委「發揮正義與愛心」的最佳時刻,也是捷運局緊盯法案的時刻。在景美事件之後,政治人物突然以捷運局要刪「那幾個字」,不如不立法做「英雄式的結尾」完美為運動下了註腳!掌聲不斷,卻留下一路希望立法的「受害者」,徘迴在十字路口空自悵然?這一仗是為了什麼?

日本以一部《漢生病補償法》,讓人權運動的能量持蓄十年不墜,台灣運動圈擔慮「賠償影響保留」,兩年來努力推動協商結果,法案內有樂生院應作為漢生病保留區,建立病人自治的機制,保障晚年照護,卻顯少人正視支持。最後政黨借機拿著在協商場上自己臨陣退縮「不能強制遷移」幾個字,搖旗納喊「轉型正義」、「樂生保留」是其政黨的堅持與正義。中間上週日苦勞訪問,回答不需要考慮院民想法,私下卻遊說學生團體支持的動作!難道群眾就相信是真的為反強制遷移堅持嗎?

自救會呂副會長的說法「這種在立院高來高去的政治話語」,對我們有什麼幫助,對運動有助力還是回到原點,或者得面對更大內部自我消解。要求「樂生國定古蹟」這兩年來我們喊破喉嚨也無回應,今天政黨跑到行政院要高喊求看起來有那回事一樣,但我們只能眼看挖土機在樂生大門口從根基挖除,眼看我們的家園、土地、一日一日被被鯨吞蠶食。

「漢生立法」運動,隨著昨天立委的畢業,自然也劃下句點。兩年來政客「喝樂生的血,吃樂生的肉」最後再啃樂生的骨!「哀莫大於心死」,這場運動又如何可能鋒迴路轉,或者最後成為一路追求人權正義的樂生鬥士生命尾聲最大的遺憾?

昨天苦勞訪問李會長,他還蠻堅持未來還會繼續這條路,只是每一回看見他獨自一人拄著枴杖,一步一步堅定卻孤獨的背影,那份堅定力量或許來自過往的苦難,或許來自對國際聲援力量的感念與漢生人權運動的使命,至死方休!(他經常說死得其所),然而此刻又讓人於心何忍告訴他「只怕未來這條路是行不通了」。

無法像每篇勵志文章一般,大聲說「我們還會再接再勵」!必竟這樣的承諾是蹋在樂生老人家的肩膀起步。中佩那篇〈準備向漢生條例說再見〉道盡「漢生立法」運動的終途,當然這不代表樂生運動的成敗,畢竟樂生有許多參與團體及個人,也各自設定不同目標。漢生立法運動,在此刻政客以「驚嘆號」收場,他們已經拿到運動成果,但是在樂生運動的抵抗還在持續,裡面有許多方興未艾的力量正在竄起。

樂生老人家的嘆息聲,或許悄然疾靜,但老人家依然保有他們的堅軔與堅持,他們是真正的鬥士。遲來的正義已非正義,希望在他們有生之年有機會得到社會公平的對待,不希望最後只有嗟嘆「老兵不死,只是凋零」!這對他們太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