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01月04日 21:07:54  來源:中國寧波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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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要:夫婦雙雙失業,女兒考上大學的大筆支出讓李亞走上了搶劫之路。但他實在是太業餘了。搶來後把錢又還了回去,還打110向民警咨詢,最後被警方一舉抓獲。或許,他真的不想搶劫,但10年徒刑等著他。

 
 轉折點在2001年,企業減員增效,以每年4300元的價格讓職工買斷工齡。「許多家庭都離異了,原來不覺得什麼,男人下崗在家,慢慢地就產生了矛盾。」

丁小姐再進來時,李亞拔出刀來說:「別出聲,我不會傷害你。」丁小姐很聰明,她並沒有提及自己家的生意、在國外讀書的家人這些能透露家境的信息。

內心恐懼又無人傾訴的李亞找到一個電話亭,撥通了「110」,他向接線的警官邢傑咨詢,自己的親戚入室搶劫,如果自首會不會受到處理

搶劫

丁先生現在回想,覺得一切是李亞預謀的。2007年8月21日下午,丁家電路總是出問題,22歲的女兒丁小姐打電話讓電工來檢查。物業的電工走了不久,李亞就敲門了。

李亞身上帶著電工裝備,以核對電表卡的名義騙開了門,家裡只有丁小姐一人。李亞說:「天熱熱的,給杯水喝吧。」其實李亞當時很緊張,他在供詞裡面寫道:「這時我心裡非常害怕,雙腿直哆嗦。」為了緩解緊張,李亞又要了一杯水,和丁小姐閒聊了幾句。「我還在猶豫害怕,她出門去看電表,我也跟出去了。」

丁小姐再進來時,李亞拔出刀來說:「別出聲,我不會傷害你。」丁小姐「當時腿都軟了,一下子就倒在地上」。這個舉動嚇了李亞一跳,他有些手忙腳亂:想扶起她卻扶不起來,門還開著。等他關門回來時候,平靜下來的丁小姐說:「你要錢,等我給你。」李亞用尼龍繩把丁小姐反捆起來,開始在屋子裡找錢。

丁小姐家是複式結構的住宅,她把李亞帶到樓上左手邊的房間,指著地上的一個紅包說,裡面有錢。李亞打開後發現只有幾百元,這滿足不了他。丁小姐又把手機和翡翠項鏈給他,但是他的目標非常明確,只要現金。

接下來的幾小時,李亞和丁小姐坐在一樓的客廳裡看電視、聊天,等著丁小姐的爸爸回家。這個舉動讓在監獄工作過多年的丁先生感到不解:「膽子真大,就不怕我帶兩個人一起回來。」丁小姐很聰明,她並沒有提及自己家的生意、在國外讀書的家人這些能透露家境的信息。她在湖北讀大學,給李亞講南方的天氣、大學裡的故事。這正是李亞感興趣的,因為不久以後,他的女兒也要到南方開始大學生活了。

大約19點左右,丁先生回家了。「姑娘低著頭,頭髮長什麼也看不見。」等丁小姐一抬頭,丁先生看見一把刀逼在女兒的脖子上。

丁先生有些慌,點燃了一支煙,然後與李亞談判,「你也不容易,不到萬不得已也不能做這事,我剛好明天去石家莊,今天取了4000塊錢」。在李亞的眼裡,這些錢與自己入室搶劫的風險並不成正比,他還需要更多的錢。

丁先生說,李亞的手法很老到,命令他「趴下,手背後,臉貼著地,不許看」。然後,用刀逼著丁小姐,讓丁小姐壓在爸爸的背上,再把丁先生的手反捆起來。丁先生被指示坐在椅子上,雙腳被李亞用膠帶綁住。

李亞從丁先生的包裡又翻到了1000元錢和工資卡,丁先生說:「兄弟你還讓我吃飯不吃?」李亞從中抽出300元,剩下的留下。丁先生的包裡還有一個檢察院的工作證,這讓李亞很緊張,他問丁先生自己的行為算什麼。丁先生說,反正不是好事,但是你沒有傷人還行。談判還在進行,丁先生說家裡是老婆當家,自己沒什麼錢,房子是貸款買的,要是李亞願意可以和他交個朋友,甚至讓丁小姐給李亞倒一杯茅台酒。「我們聊得還挺投機。」丁先生說,李亞被這些話打動了,在得到不報案的承諾後,離開了丁家。

懺悔

李亞從丁家出來沒多久就後悔了。「我想算了,把錢包給人家吧,回頭萬一要是報案了呢。」他想回家說一聲,但是騎車太慢,就在高速路口打車。李亞和妻子的感情不好,他再次出門時只對妻子說了一句「我走了」,李亞說,這句話妻子一定沒明白是什麼意思。

內心恐懼又無人傾訴的李亞找到一個電話亭,撥通了「110」,他向接線的警官邢傑咨詢,自己的親戚入室搶劫,如果自首會不會受到處理。邢傑回憶,當時他讓他勸親戚自首。不過隨著談話的深入,警方開始把這個咨詢電話和剛剛發生的劫案聯繫起來。「丁家報警的電話也是我接的。」邢傑說。

警方的偵破行動同時進行著。「他的電工包落在這兒了,我正要送到公安局,那邊打電話說不要去了,在家等著。」丁先生說。刑警隊的警官分成兩路,一路陪著丁先生在家,另一路埋伏在丁家附近的草叢中。

令刑警們突然嚴陣以待的原因是,李亞掛斷了電話,警方猜測李亞聽從邢傑的勸告要把錢還回丁家。李亞確實到了丁家附近,發現有警車,沒敢進到家裡,把錢和兩張字條放在了丁家後窗附近,想找機會再通知他們。字條大意是,還是應該好好上班掙錢,自己做了傻事,很後悔,把錢還回來,並請求原諒。

大約凌晨1點多,李亞再次撥打「110」,告訴邢傑,已經把錢送了回去,這種情況還會不會受處理。李亞說:「如果還了東西還要被處理,那還自首什麼,受處理面子上過不去。」邢傑說,李亞的聲音聽起來低沉沙啞,不像是窮凶極惡的人,是普通人的聲音。雖然能感覺到他已經後悔作案,但他一直都沒有告知自己所處的位置和犯罪經過。邢傑警官說,那天嗓子都說腫了,李亞卻沒有自首的勇氣。

自首與否成了法庭審理時的爭議。李亞的律師楊景海說,李亞在電話裡告知了警官自己所在的地點,這是認定自首的重要依據。他認為,警方通過拖拉機聲音判斷出李亞所處位置並將其抓獲的解釋不嚴密。他申請接線警官到法庭作證,因為警方和邢傑警官已經出具了書面證明,所以沒有到庭。

北京房山公安分局破案警官告訴記者,警方當時想盡快破案,挽回事主的損失。一面邢傑警官勸李亞自首,一面派車到街上偵查。因為李亞不停更換撥打的電話,刑警們沿著京周路、京保路和機場路口,把所有8138號段的電話都查了一遍,「我們的刑警拿電話卡往自己的手機上打電話,然後對照號碼」。

通過拖拉機聲判斷位置的是刑警隊李隊長,他認為早上4點多,這樣的聲音應該是從農貿市場傳來的。他和丁小姐開著民用牌照的車來到蘇莊市場,騎車的李亞被丁小姐認出。北潞園派出所和房山分局距離李亞被抓的電話亭不到2公里,騎車10多分鐘就到了。李亞本該有充裕的時間自首,但是,錯過了自首從寬的時機。

生活

搶劫北潞園小區是經過選擇的。這是一個富人區,許多居民是附近的窯主。李亞的居住地離它有10公里,生活截然不同。記者看到,李亞家門上貼著物業費催繳單,一年126元。案發前,他已經一年多沒有工作。楊景海律師回憶與李亞的初次見面:「第一個小時,李亞什麼都不說,我覺得他有顧慮。」李亞的顧慮來源於錢,他問楊律師:「你們的費用是不是很高?誰來付這筆錢。」

2001年之前,李亞的生活雖然不富裕,也算安居樂業。1980年,李亞接父親的班到房山煤礦當電工,在這期間,他工作認真負責,表現較好,並且取得高壓、低壓電工本。1986年通過關係調到京郊大型石油企業的研究所當電工,李亞對自己的評價是「技術較好,與周圍同事關係融洽」。1988年經人介紹與妻子結婚,有一個女兒。

李亞現在居住的房子位於單位統一規劃的小區,9年前入住,80多平方米的房子,按照工齡和在該企業工作的時間計算,優惠後大約只需要4萬元左右。這個像一座衛星城的小區裡從幼兒園到老年大學一應俱全,有自己的醫院、活動中心、美廉美超市和國美分店。這裡住戶普遍的模式是父母是企業的職工,孩子在這裡長大,然後到廠裡工作。在這種封閉的生活狀態下,楊律師認為,如果不是李亞自己打電話給警察,案子不會輕易破獲。

轉折點在2001年,企業減員增效,以每年4300元的價格讓職工買斷工齡。「當時,企業的效益不好,這些錢也是個大數目了。」那一年自願買斷工齡的人很多,李亞是其中之一。

已經習慣依賴單位的李亞對「社會」上的生活並不適應:他曾經給部隊單位當電工,但是覺得「每月只有1000多元,工資低」,幹了幾個月就不去了。後來又在另一家單位做老本行,認為別人不如他,看不慣別人的做法而辭職,「每次都幹不長」。後來他還做過安利產品推銷員,但是因不善言辭,並不適合這樣的工作。2006年他開始與人合夥辦網站,投資了2萬元,結果網站沒辦起來,錢也都賠進去了。

王先生是與李亞同一年買斷工齡的。他告訴記者,當時一下子得到這麼多錢,大家都想著做生意,炒股票。可是工廠的工人,沒經驗,生意不成功,那幾年股市也不好,錢都折騰沒了。「許多家庭都離異了,原來不覺得什麼,男人下崗在家,慢慢地就產生了矛盾。」

2006年,李亞的妻子也失業了。2007年,女兒考上大學使這個家庭面臨一項龐大支出。親戚們想幫忙負擔學費,可李亞覺得大家也都不富裕,拒絕了接濟。夫妻間互相抱怨,出現感情危機。雖然助學貸款可以解決問題,但是楊律師說,作為父親,李亞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和別人不一樣。

因為李亞在作案後的表現與常人不同,因此做了精神鑒定,結果是為人內向、好面子,人格素質不健全。面對這些生活上的壓力,身為丈夫和父親的李亞選擇了一條極端的道路。

2007年12月13日,北京房山區法院一審以搶劫罪判處李亞有期徒刑10年,並處罰金2萬元。(出於可以理解的原因,文中罪犯使用了化名)(楊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