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對昨日陳宗延的〈再見吧!野百合〉作為重返中正廟發起人之一,我有責任作一回應與釐清,讓更多人瞭解我們的初衷。陳文一開始說「在這個時候舉行各種形式野百合同學會都並不妥適」,令我好奇,想理解為何一個因高中校刊牽引而作報導野百合學運十五年專題的大學生,會如此想。拜讀之後,一陣憂慮從心頭湧起。

 陳文整個論述,以所謂的世代經驗的差異著手,試圖發展出他認為處在這個世代應該走出野百合陰影的政治觀點,我贊同這個想法;但整個鋪陳,其實是被一個相對主義的幽靈所纏住。他認為我們的行動,雖然批判著那些往上竄的「野百合」,卻也帶著某種新的權威而「消費野百合事件」。如此說好像每個世代往上爬,或是往下走,本是我們之間的事,誰也沒有權威說誰對誰錯,更沒有立場來對其他世代的人說這些歷史教訓,或是結盟行動。依他所見,最好是將這些歷史放入書本,或是存留在個別參與者的記憶底層裡。當天行動裡,有位台大社會系的學生,帶著疑惑問我,這次野百合出來的人,是不是有一種領導的暴力要來指引著他們,而當初年輕的我們,是不是也面臨相同的處境?我清楚的說,我們不是來指導新的世代,世代間的問題,是面對問題的結構所相互滲透於不同世代裡,在主體生成間所形成的對話展開與衝突克服的問題,當初在運動裡我們也是以此種方式面對上一代。

 陳文誤以為我們是來解決世代裡的恩怨,以為我們是來「緬懷昔日光榮」的。恰好相反,陳文對我們的批判,恰好建立他投射、凝結、抽空的歷史,所以在他的歷史與社會認知圖像中,見不著往下走的一群人在過去二十年,如何與各式各樣的社會運動中的弱勢群體用生命、身體、以組織團結一起奮鬥、相互鼓勵。而這才是我們要奪回的野百合精神,而且繼續搏鬥著。我們不拘泥在型式的正當性問題上,而是面對這些意涵在社會各個領域裡,持續發生的宰制與被宰制的矛盾。

 再者,要開出「迴異於野百合的燦麗花色」,不是把我們打入「自以為很左其實很微的微左主義」,然後呼圇吞棗地誤用義大利共產黨人葛蘭西的「有機知識份子」的概念來說明他所斷言的「革命是按件計酬,不容一次又一次地重複支取工資」的時代氛圍。錯了,這個時代年輕人有自己的選擇,但不是在你自以為歷史可以用斷代來隔離上一代,而是在繼承上一代的,甚至是更為長久的社會結構的不斷型塑力量中作選擇的。

 我跟陳文作者生於相隔約二十年的不同時代。但我們還在當下生活中搏鬥,我們也跟新的世代的學生以及上一代人一起面對宰制力量的挪動與整編。這些宰制力量所形成的統治階級裡才有因權力分配而產生世代繼承的問題;而被壓迫者們是以世代經驗、知識與組織行動的參照、對話和協作來與他們搏鬥。若還以知識的相對主義、社會參與的冷眼旁觀以及政治的犬儒來面對他們,我們的作為,將恰好成為這些宰制集團能繼續坐享其利的最佳幫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