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 2008年2月11日 ] 版次：[ SA21 ] 版名：[ 深圳新闻 ] 稿源：[南方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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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友要回家过年,临走之前来看望黄庆南(右)。

　　■新年寄语

　　在家过年和同工友一起过年有各自的幸福，新的一年，我希望自己的脚能尽快好起来。

　　―――黄庆南

　　■人物回顾

　　出生于福建泉州的黄庆南23岁来深打工。1999年11月，他在宿舍睡觉时遭人泼硫酸毁容，和工厂打官司败诉；2003年12月，他注册创办深圳“打工者中心”，为工人维权提供法律支援。不想这位残疾维权人士因此遭报复。去年11月20日，黄庆南外出探访受伤工人，被尾随的两名持钢刀男子砍伤，身中6刀，背、腰、左腿有多处长达10厘米的刀伤。

　　消息传出，各界纷纷声讨歹徒，香港八家民间团体向中联办递交联署声明。捐款和来医院看望黄庆南的个人、民间团体络绎不绝。

　　住院近两个月后，黄庆南被砍最严重的左小腿依然没有任何知觉。腊月二十八，他拄着拐杖回福建老家。“妈妈爸爸老了，想我回家过年。”34岁的黄庆南像个孩子一样害羞地笑着，“我自己也想回家了。”

　　来深圳12年，这是黄庆南第三次回家过春节。大年三十下午5点，这个在外两次受伤的儿子赶到了年迈的父母身边，妈妈炖的大盆羊肉正冒着热气。

　　毁容后曾害怕回家过年

　　1996年，22岁的黄庆南从福建泉州来到深圳。在龙岗一个在建工厂开货车，运送砖头水泥，完工后留下来当保安。三年后，这位勤快能干的小伙子当上了工厂的生产主管，没想到厄运也随之来临。1999年11月7日深夜，黄庆南在工厂宿舍睡觉时被人用硫酸泼在脸上及胸前，全身Ⅱ度Ⅲ度烧伤面积达27%，严重毁容。

　　对于黄庆南的人生来说，这是一个致命的转折点。此后两个春节，黄庆南都在龙岗中心医院度过，妈妈从老家赶过来陪着照顾。“在医院里过着都没什么感觉了。”黄庆南苦笑了一下，被烧伤后持续两年左右的治疗，让他甚至熟悉了医院的空气。

　　回家这个词开始变得遥远。当时烧伤虽治愈，但黄庆南却被毁容了：牙齿暴突，眼睛不能见光，胳膊抬不起来，脖子和脸粘连在一起。“心理上有压力。”黄庆南低声说，怕回家给父母压力，村里的同龄人都结婚生孩子了，农村人最讲究这些，而自己……从此，这个年轻人开始在外漂不敢回家的漫长时光，继1997年春节回家后，一直到2007年，整整10年没回家的黄庆南整形后终于回去过年了。

　　难忘和工友共度的3个春节

　　“2003年以后都是和工友们一起过年。”黄庆南说，这是他在深圳过得最开心的3个春节。在一家香港民间团体资助下治愈的黄庆南，2003年6月开始到龙岗的一家名为“打工者职业健康中心”的机构做义工。这个成立于2000年的机构，实际上是一个为外来工提供廉价医疗服务的诊所，有一名医生和一名护士。

　　随后，在香港民间团体的资助下，黄庆南将职业健康中心注册为个体工商户，正式成立深圳“打工者中心”：开展劳动法律宣传，接受工人咨询。中心的5名工作人员都曾是工厂一线工人，有两名还受过工伤。打工者中心很快远近闻名，工伤、劳资纠纷咨询个案从每月几十个，上升到两三百个。越来越多的工人来中心做义工，和工作人员成为很好的朋友。每年春节，中心工作人员和留在深圳没回家的工人们一起过年，“多的时候有20几名工友一起吃除夕饺子。”

　　黄庆南印象最深的是2006年春节，“很多工友聚到了一起”，年三十开始写春联，开茶话会。除夕夜，大家从各自家里跑出来，到房间足够宽敞的工友家里。“大伙嗑瓜子、看电视、吹牛。”黄庆南回忆当时，声音里掩饰不住兴奋，“就是担心没人煮饭，因为大家都在玩。”到了初一、初二，黄庆南和打工者中心的其他工作人员到工人们家里串门，然后大家一块出门逛街。

　　龙岗的龙城广场是大家过年最常去的地方，“我们在那里放风筝、拍照。”黄庆南说，龙城广场不要门票，如果来深圳市区，工友们又没钱，所以活动都在关外免费的地方，“有些单调，但大家一起过很开心”。

　　回家前工友来相送

　　2008年这个春节，黄庆南决定要回家过年了。去年11月，黄庆南被砍伤后，60岁的母亲又赶过来照顾，直到今年1月18日回去。“今年妈妈让我一定要回去过年，才早些回家准备年货。”黄庆南戴着一副微蓝色的眼镜，一头长发披到肩膀上，说到父母时，长发微微抖动。

　　黄庆南买票前，母亲每天打一个电话过来问儿子有没有确定归程，还特意叫人做了一个专门厕所让行动不便的儿子回家使用。“妈妈电话里告诉我已经买了一整只羊，两只鸭就等我回家。”在妈妈再三催促下，黄庆南终于订下腊月二十八的机票。腊月二十七那天夜里，两名工人从龙岗坪山赶到黄庆南在福田租住的房间，给他们的“南哥”送别。

　　“南哥出事后，打工者中心关闭的日子，我们就感觉像没有家的孩子一样。”这两个工人一年前在惠州受了工伤，过来深圳寻求黄庆南他们的法律支援。之后两人索性来龙岗打工，周末等空余时间则到打工者中心做义工。

　　而当天白天，北京一个民间团体的两位负责人来深圳看望了黄庆南，送给他一些乐谱，希望他能在音乐中心情开朗早日康复。

　　被砍两个多月后，黄庆南背、腰多处伤口已经基本康复，只是受伤最严重的左小腿依然没有知觉，小腿肚子伤口处凹进去达两个1元硬币直径左右深度。“这是中国最美丽的小腿。”黄庆南笑呵呵地起身给客人倒茶，左脚踮着，那里脚腕不能活动了。

　　次日，香港一家民间团体的工作人员蔡小姐，把拄着拐杖的黄庆南送到深圳机场。蔡小姐在黄庆南被砍后，长期来深圳照顾，把黄送上回家飞机后才返回香港。

　　除夕夜收到不少陌生祝福

　　在厦门机场下了飞机，又等了一天汽车，年三十下午五点，黄庆南回到家中。“年夜饭很丰盛，羊肉、鱼、虾什么都有。”妈妈给归来的儿子准备了他最喜欢吃的东西。除夕夜，黄庆南的手机收到了四五十条他帮助过的工友们的短信，都是祝福“南哥”身体早日康复。

　　还有一些短信是不认识的人发来的，从湖北、从河南，从全国各地。这些陌生人从网上看到黄庆南的遭遇，通过打工者中心问到黄的联系方式，发来各种祝福短信。“黄庆南大哥，你好，我是湖北人，叫林音……我因你的不幸遭遇而痛心，祝你新年快乐，你要坚强一些，相信你的明天会更好！”这是一个黄庆南素不相识的人发来的短信。

　　黄庆南不停地给这些工人兄弟姐妹们发祝福，回信息，一直到初一凌晨两点左右。“在家过年和同工友一起过年有各自的幸福。”黄庆南说，新年，他希望自己的脚尽快好起来。大年初三，他拄着拐杖去自己当年的中学，参加十几年没开过的初中同学会。

　　打工者中心初八开门

　　值得黄庆南欣慰的是，春节前夕传来消息，刀砍他的歹徒被深圳警方抓获，5名嫌疑人已被刑拘，对砍伤黄庆南供认不讳。其中一名嫌疑人钟某其在龙岗龙东拥有多间厂房出租，因觉得“打工者中心”负责人黄庆南等和劳务工合伙捣鬼，使其厂房出租收入大量减少，遂伙同其余4人对黄庆南实施报复。

　　黄庆南被砍后，打工者中心曾一度关门。“工作人员要到医院照顾南哥，同时也担心歹徒过来寻衅。”中心工作人员罗春丽说。这是打工者中心创办以来最艰难的时期，被砸多次的店面大门紧闭。工人们说，每次下班后过来，看到中心锁着门，心里都非常难受。

　　打工者中心不仅接受工人们法律咨询，同时有书籍、报刊等供免费借阅查询，有时候还组织工人活动。对于收入微薄、业余生活单调的打工者来说，这里毫无疑问是一个温暖的家园。2008年春节，饱受报复的打工者中心没有和往年一样组织留深工人活动。

　　不能再停了！黄庆南和工作人员们决心春节后让打工者中心恢复正常。正月初六，中心工作人员和义工们将在深圳火车站向外来工免费发送自编的《打工者须知》，这个红色封面的小册子里有对打工者的各种提醒，主要是劳动法律方面的宣传，曾有在海南的打工者来信索要。初八，打工者中心将开始基本恢复正常运转，每天中午12点到晚上6点之间开门，迎接需要这里的工人们。

　　专题统筹：本报记者 左志红

　　本版采写：本报记者 周昌和　　本版摄影：本报记者 高贵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