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偉碩 精神科醫師

Q：醫院如何有系統地A健保費？
A：第一是輕病變重病：小小跌倒報腦震盪，故意叫病人住院。第二是假造病歷：人死了還報健保費，男生割子宮，女生開前列腺手術，牙齒被拔掉40顆，也有婦產科所有門診都報內診。幾年前，我去某大教學醫院幫我媽拿更年期的藥，醫師也幫我報內診，不知診到誰？
更複雜的是開刀，醫師做了哪些動作，病人怎知道？以前高雄有家知名醫院為A健保費，10多位小朋友集體食物中毒，故意診斷成盲腸炎，全部開刀。
A得最多的是藥價黑洞。健保局實施核定藥價，每種藥的給付金額是固定的，跟買藥成本沒關係。比較敢的醫院會進藥價差大的A藥，卻給病人藥價差較小的B藥，整批藥都作假，發票也作假；這可用電腦設定公式，醫師開B藥，包藥的護士會看到B藥，可是病歷或給健保局的文件會自動顯示成A藥。
小醫院利潤低倒閉
Q：核定藥價制度是否圖利財團？
A：健保實施後，台灣至少消失掉300家醫院，倒閉的都是中小型地區醫院，大財團的連鎖醫院卻愈蓋愈多。
大醫院的進藥折扣多，藥價差大，利潤當然高，而且有財管人員幫忙算成本效益，有法務幫忙鑽法律漏洞；你看，每年有很多醫師因假報健保費而被告詐欺，但有哪家大醫院被告？
以前健保給付是論件計酬，看越多，領越多。3年前改成總額給付制後，按各家醫院服務量比例來分一定數額的補助，形成恐怖競爭，因為不曉得對手看多少病患，大家只好拚命衝量，利潤空間被壓縮掉，小醫院更難生存。
Q：怎麼衝量？
A：讓病人拿健保卡換禮品，或開免費巡迴專車到鄉下搶病人，隨招隨停，這對老人很有吸引力。雲林是最嚴重的，醫院大多在斗六，很多地方又沒公車，從台西到斗六的計程車費要1500元，老人根本付不起。
台中更慘，救護車都有線民，出車禍的人還沒打電話，就有2、3台救護車來搶病人。我聽過最誇張的是：大度山發生車禍，最近的醫院是榮總，救護車載了傷患不到榮總，卻往海邊跑去。
不過，在總額給付制度下，病人太多也未必划算，大醫院會算出利潤與成本的平衡點，如果看40個病患可達利潤極大值，掛號名額就嚴格限制40個；以品質為名，其實是利益導向。
為了節省成本，有些醫院甚至無預警休診，謊稱醫師出國、進修，總之他永遠有正當理由，你抓不到他啦。
也有醫院故意把重症病人趕走。比如：感冒看1次給3天藥，診療費加藥價差，很划算；糖尿病患每月才看1次，如果藥價差不大，相對就不划算，醫師會故意跟病患說：「我們這邊醫術不好，我介紹你去看某醫院的某醫師。」

醫師不配合就減薪
Q：醫院怎麼開得了口要醫師開假刀或把病人趕走？
A：很簡單啊，不配合政策就減薪，或從專任醫師降級成特約人員，反正很多大醫院都已變成超級購物中心，只差棺材沒擺在裡面，錢賺那麼多，也不缺你一個醫師，那醫師自己就要衡量：是要昧著良心往權力上頭爬，還是離開？
記者李宥樓採訪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