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機如何運動?台港韓代表分享歷程

2008/05/26
苦勞網特約記者

5月16日,鐵馬影展以「我們的攝影機運動」為主題,邀請香港影行者(v-artivist)、韓國獨立媒體newscham以及台灣斷境音像工作室代表,於國家電影資料館座談,分享各自影像運動的經驗與社會脈絡。

組織戰的獨立媒體 -- newsch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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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scham代表崔垠靜(Choi Eunjung)說明,1997年,韓國發生金融危機,在企業裁員減薪的同時,亦出現許多工人運動。此時,工運團體與社會各界共同創立了「進步網」(Jin-Bo Net)入口網站,以支援工人運動的通信需求。當時進步網就發現網路媒體的可能性。2004年,進步網在韓國的公共電視RTV開了一個電視節目。

一開始,主要的議題是報導國際貨幣基金(IMF)在韓國實施的結構調整方案,導致許多工人因此失業。進步網透過網路報導這些事情,受到各界矚目。2005年,進步網裡面包括了網路媒體、影像等部門獨立出來重新成立了「人民的媒體 」「newscham」這個團體。

newscham主要的資金來源是捐款,有一些是公共的資金。主要關注的議題是工人、工運、貧民、女性、性少數者以及外勞、移住民等等議題。

我們有五個部門,文字、影像、攝影、製作廣播節目、透過韓國公共電視台RTV,製作電視節目。全職工作人員有20人,7位文字記者,4位影像記者,1位攝影記者,2位網站管理者。

帶著影像入世修行 -- 影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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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行者是用影像介入社會的團體,理念是希望讓影像藝術進進到大眾的生活。影行者代表陳彥楷表示,在香港,普遍認為藝術跟普通人是沒有關係的,基層的人也認為藝術跟自己沒有關係。

「但是我們覺得藝術就是每個人對於世界是什麼的一種表達。我們希望能夠跟他們一起合作、討論的過程中,生產他們自己的作品。」陳彥楷說。影行者較常接觸到的是因為社區重建需要拆遷的居民,還有一些工人,包括清潔工與保全人員,以及一些學生。

影行者近年來的作品包括紀錄香港反WTO,天星、皇后碼頭拆遷,還有去年的紮鐵工人罷工。陳彥楷表示,影行者選擇比較貼近工人,或是受苦者的角度。因為香港媒體的報導都偏向有錢人或是政府。

運動影像游擊戰 -- 斷境音像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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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做的東西不像newcham這麼有組織性跟規模,也不像影行者他們累積這麼多年。」 斷境音像工作室的代表紀岳君不諱言地表示。

近兩年參與寶藏巖公社的運動後,就讀台南藝術學院音像記錄所的紀岳君認識了一群朋友,除了一起用影像記錄運動過程,並公布在部落格外,也開始醞釀斷境音像工作室的成立。 「我們開始思考,像我們這些在運動中比較外圍的協力者,能夠透過影像來做些什麼?」紀岳君說。

於是斷境音像工作室創造了一個行動者本身的影像資料庫,收集事件的一些相關資料,透過一個網路平台,讓影像作品製作過程的各種材料,可以累積在網路上,並開放給需要的人使用。而斷境去年拍攝的「綠手指上的灰指甲」短片,就嘗試運作這樣的生產方式,並將影像素材用創用CC的開放方式分享出去。

紀岳君表示,報導三鶯部落拆遷的短片,則是讓各種不同方式涉入運動的人,都可以嘗試參與。「我們回過頭剪接的時候,即時在網路上看到每個人自己提供的資料或素材,隨機式地合作,生產出影像作品報導,或是成為其他人可繼續使用的半成品。」

影像運動的物質基礎?

newscham崔垠靜表示,除了公民捐款外,newscham製作節目在RTV上播放,有一些節目製作費。而政府相關部門,亦提供一些經費支援網路媒體。捐款部分,可能因為韓國社會運動比較特殊,各團體會編列經費捐給像newscham這樣的獨立媒體。但崔垠靜強調,實質上這20多個全職工作者,收入並不優渥,所以過得很辛苦。newscham也跟其他社運團體一樣,財務方面非常不穩定。

影行者陳彥楷坦承,影行者每年寫企畫案給香港一些單位,申請經費以支付辦公室的租金,並供應一位專職人員薪資。其他的參與者則各自有其他工作。每年由影行者主辦的香港社運電影節,近年來則開始採用社會募款方式,由募到的款項全部支持影展的支出。這幾年以來,影行者透過放映與籌辦工作坊,建立起一些合作網絡。陳彥楷表示,透過這個網絡,影行者可以找尋相關資源,或是籌募款項,或是相互幫忙。

對斷境工作室來說,紀岳君指出,斷境早期是三個朋友一起拍攝「綠手指上的灰指甲」短片。儘管有人負責拍攝、有人負責收集資料或剪接,分工不同,大家一起吃住睡,但是沒有薪水。而斷境生產的影片本身是開放版權,以致於沒有特別想到影片收益的部分。紀岳君表示後來影片在公視播放的費用,以及一些活動的收入,勉強讓生產的成本達到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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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攝過程遭遇的阻撓、壓力?

影行者陳彥楷表示,通常拍攝抗爭或是社會運動,會遇到警察的騷擾,例如阻止拍攝或是強行盤查登記身份。通常資方不會主動出手,因為他們一出手的話,事情可能會被越弄越大。

斷境音像工作室的紀岳君坦承,拍攝過程一定會遇到壓力。以「綠手指上的灰指甲」一片來說,拍攝前後都獲得慈濟關切的壓力。甚至接到慈濟的電話,被找去參與一場不能夠公開的會談。紀岳君表示,在整個會談過程中,慈濟表示會公開更多的資料,讓社會大眾知道。但是後來慈濟並沒有公開。而且隨著影片的傳佈,仍然陸續得到慈濟方面給予的壓力。

在韓國,網路媒體相較於其餘媒體,自由程度較高。newscham崔垠靜指出,如果一些畫面透過主流電視台播放,他們可能會要求改題目或是調整一些內容。而在抗爭現場,資方或是政府則會比較願意對主流媒體開放資料,而會阻礙像newscham這樣的媒體取得相關資料。

崔垠靜表示,其實一開始,政府或是資方,因為不太重視網路媒體,對於網路媒體的管理、控制反而不大。而當網路逐漸產生影響力後,就會想要控制。韓國政府最近嘗試將網路跟通訊產業一起立法管理,增加了控制的力道。

崔垠靜特別強調,韓國媒體可以區分為三種,主流、公共、獨立。主流媒體就是一般的商業媒體,原本韓國跟台灣一樣,只有主流跟獨立兩種媒體。從2002年開始運作的韓國公共媒體,由社會運動抗爭努力將公共部分擴張所得到的成果。RTV是由政府修法提供資金、設備與場地,由韓國的民間團體共同經營、管理的電視台。民眾或是民間團體可以自行錄製影像節目播放,參與RTV運作。而KBS、MBC這類大型電視台,則被視為主流媒體中的國營電視台。獨立媒體則是像newscham或是一些其餘的獨立影像行動組織。

目前在南韓的媒體運動,處於暴風雨前的寧靜階段,除了網路與通訊發另的改變外,主流、公共、商業與獨立媒體之間更難區分。而李明博上台後的媒體政策,傾向取消公共媒體的空間,這些都是未來將面臨到的挑戰。崔垠靜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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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以影像參與運動?

影行者陳彥楷表示,大學時候看紀錄片,看到一個類似違建的地方,屋裡還有婦女小孩,但是警方竟然拿斧頭破門而入,然後放火燒屋。陳彥楷當時很好奇問拍片者,這些事情是真的嗎?拍片者回應,「其實我們也沒有錢去拍劇情片。」陳彥楷笑著說。這件事對自己來說震撼是很大的,發現這社會上有些真實發生的事情,主流媒體不會報導,一般人也不會接觸到。

但我想香港現在是最腐敗的時候,如果我們想要改變些什麼,就要繼續下去,讓希望的火跟種籽可以傳下去,才會出現一些改變。「我覺得人在運動中是最重要的。」陳彥楷感性地說。

「我覺得是小時候學畫畫失敗,某種慾望沒滿足,所以長大後拿攝影機拍攝來獲得滿足。」紀岳君笑著說。

newscham的崔垠靜認為,韓國的媒體運動有三個世代,第一代是拿著攝影機去記錄抗爭,而記錄抗爭這件事本身就是運動。第二世代,已經爭取到一些公共的空間,他們使用公共資源拍攝許多內容、形式豐富的作品。而崔垠靜表示,自己所屬的第三世代則是處於一個公共資源可能逐漸被剝奪的狀況。崔垠靜年輕的時候不過是一個喜歡電影的學生,後來透過社區內的獨立電影團體,以及韓國的影像媒體中心所辦的工作坊,學到一些影像技術,然後認識了newscham,就這樣工作了四五年。

崔垠靜指出,所謂成功或失敗,必須被放進運動的脈絡裡面看。而運動會崛起或是消失,又必須被放進更大的架構中分析。「而運動興盛的時候,我們固然有許多事情可以拍,可是當運動比較衰微的時候,我們可以做什麼?這是我們一直在思考的問題。」崔垠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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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進步網在韓國的公共電視RTV開了一個電視節目」
不是1998年, 而是2004年
雖然, 他們很早開始製作TV節目, 可是那些是網路上的節目
2004年之後, 透過RTV播出他們的節目

2) 平民 → 貧民

3) 他們後來說現在全職工作人員有「20人」

4) 韓國公共媒體則是從1997年「設立了準備機構」
正式播出是2002年

* 苦勞網新聞報導有沒有內部編輯的過程?
可信度是媒體報導的生命, 好像需要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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