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溫州模式生死劫:6萬家企業命懸一線

2008/06/19

(圖)2008年06月19日01:29 [我來說兩句(8)] [字號:大 中 小] 來源:東方早報   溫州20%企業處於停工或半停工。但不是倒閉!一般來說,企業只有走投無路才會倒閉,一些選擇停工或半停工的企業正處於煎熬狀態。

  早報特派記者黃武鋒發自溫州

  浙江溫州,一位制鞋工人下班後走回宿舍。由於勞動力成本上升等原因,當地大量勞動密集型企業面臨生存危機。

  倪雲是有著「中國電器之都」美譽的樂清市柳市鎮的一位小企業主。和他眾多的親族一樣,他都有著不大不小的一家廠子,為他的同鄉「標桿」企業正泰、德力西、天正等做著各類配套產品。廠子不大,只有十幾個工人,但卻凝聚著已近知天命之年的倪雲十幾年來的心血。

  然而今年以來,他卻有了要不要關停這家廠的想法。

  以前,他生產「磁光片」的原料是6000元/噸,生產出的成品可以賣6500元/噸。

但現在,原料漲到了8000元/噸,他卻只能賣到8300元/噸,毛利整整減少了200元。不僅如此,為了維持企業的正常運轉,他還從信用社貸了20多萬元,千分之八的月息算下來,自己已幾無利潤空間。

  「不用想提價,不然你根本賣不出去。」倪雲歎息著說,「原料漲價了,大家都共同分擔一點,不能指望下游企業就能承擔一切。」壓力之下,他的一些親戚已經主動關掉了廠子,但他依然在堅持,「不做這個,我還能做什麼?只要不虧本就行。」

  浙江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企業成本增加12

  %在溫州乃至浙江,這樣的故事正在四處上演。

  除了原料上漲、出口受阻等市場因素外,銀根緊縮、節能減排、新勞動合同法出台等宏觀政策,正在進一步把長期處於「粗放式生產」的民企發展模式推向危險的邊緣。按照溫州民營企業促進會秘書長蔣潔的估算,今年以來各項不利因素的累積,企業的總成本將增加8%~12%左右。

  「不但原料漲了,現在供應商還要求先付款再拿貨,代理商又必須賒貨給他們,而在以前供應商也是可以賒欠的。」溫州富康鞋業有限公司董事長王光榮覺得自己還算幸運,「至少我們還沒有停產」。

  富康鞋業去年的產值已超過1億元,儘管由於產品全部內銷,沒有受到國際市場的衝擊,但原材料的上漲、工人工資的逐年上升也已讓王光榮不堪重負,「我現在最希望就是能拿到銀行貸款。」在王光榮身邊,已有不少同行出於同樣的原因倒下。

  更可怕的是,這種「倒下」之勢已露出蔓延苗頭。

  「溫州20%企業處於停工或半停工。」溫州中小企業促進會會長周德文一再強調,「但不是倒閉!一般來說,企業只有走投無路才會倒閉,一些選擇停工或半停工的企業正處於煎熬狀態。」

  支撐周德文判斷的,是溫州市中小企業發展促進會的一份調研報告??《關於溫州中小企業目前存在的狀況的初步報告》。這份報告的結論是,目前溫州30多萬家中小企業中有20%左右處於停工或半停工的狀況,這意味著有6萬來家企業正面臨生存危機。

  「這種情況還可能加劇。」周德文憂心忡忡。

  堅守中等待轉機

  儘管上述數據並不為當地政府所認同,但形勢嚴峻已是不爭的事實。

  早報記者得到的溫州市經貿委隨後進行的「2008年一季度行業發展情況調研」結果顯示,在溫州全市26個重點工業強鎮的23470家企業中,有1486家處於停工或半停工,停工半停工比例達到了6.3%,其中樂清和平陽的部分工業強鎮這一比例在10%左右。

  「但你要看到,這還是強鎮,如果不是強鎮呢?」對於兩份報告的數據出入,周德文反問。

  溫州服裝商會、鞋革行業協會都確認參與了溫州市經貿委的此次調研,但對具體破產數據和調查方式,各方均三緘其口。

  但對主要由各鄉鎮、行業協會、企業協會自行上報的數據,疑問從未間斷。

  為了更進一步摸底企業狀況,溫州市總商會目前專門組織了4個工作組下到各鄉鎮、各企業進行調研,具體數據將撰寫成報告提交。

  「從目前來看,真正宣佈破產倒閉的並不多,大多處於停工或半停工狀態。」一位參與調研的人士透露,「大家都還在等,有轉機或許就會馬上開工,從溫州人的性格來說,也並不會輕易選擇破產這條路。」

  等待的結果無從得知,但民營企業進入「困難時期」則已成共識。不僅是溫州,台州飛躍、杭州南望集團、嘉興旭萊,一個個地方龍頭企業均相繼傳出資金斷鏈的消息。

  溫州模式何去何從

  事實上,溫州中小企業生存危機的徵兆,或多或少早已顯現。

  來自有關方面的數據顯示,2007年溫州有超過20%的打火機企業沒有銷售記錄。

  溫州市煙具協會會長周大虎對此憂心忡忡:「溫州的打火機企業在一年的時間裡倒閉了八九成,年初以來,還在生產的大概有三五十家,還有三五十家在硬撐著。」

  上述一幕,在五金、服裝、制鞋等行業也同樣在上演。

  溫州市工商部門公佈的一組數據顯示,僅2007年,溫州市註銷的企業就有3579戶,其中,除了服裝、鞋、電器等傳統的勞動密集型企業大量關停以外,溫州的一些特色輕工產業也開始出現危機。溫州市工商部門為此特地發佈了第一份中小企業「生命週期」的報告,報告顯示,近半數當地的中小企業「存活」時間不到4年。

  周德文撰寫的一份關於中小企業的分析報告也指出,中小企業目前普遍出現經營上的困難:開工不足、產品滯銷積壓、三角債盛行、資金周轉困難,甚至出現不少中小企業倒閉、企業家外逃的嚴重局面。分析表明,溫州七成左右的中小企業成長潛能非常之弱。

  這也被外界視作「溫州模式」自身的發展瓶頸。

  眾所周知,溫州經濟是典型的區域性「塊狀經濟」,在一定區域內,相對集中生產同類產品或系列產品,但由於行業自律的薄弱,市場競爭手段偏重於價格競爭;不少中小企業靠模仿別人的產品來競爭;大量中小企業大都從家族作坊發展起來的,實行的是家族式管理,企業的主要職務由家庭成員擔任,經營決策權集中於企業主,由於歷史的原因,溫州的中小企業主大都文化程度較低,更沒有經過系統的現代管理知識培訓,由於家族企業的「排異」性,使得中小企業對外來人才「天生」產生排斥,而這樣一來,現代企業最強調的「創新」已然很難實現。

  最重要的則是資金短缺。由於大量中小企業的天然缺陷,相對不規範,造成了他們很難從銀行獲得貸款,長期通過民間資金來進行運轉,一旦碰到外部環境變化,生存危機旋即「光顧」。

  嚴峻!溫州市經貿委在最新一期工業經濟運行狀況分析中也用上述字眼,形容當下企業面臨的景況:1-4月,該市累計完成工業產值1001.47億元,同比增長14.3%,增幅比去年同期回落7.2個百分點;企業效益方面,1-3月規模以上企業實現利潤27.69億元,同比增長8.6%,但增幅同比回落20個百分點;虧損企業虧損額3.14億元,同比增長28.9%,增幅同比提高22.1個百分點;虧損面達10.5%,同比提高2個百分點。

  何去何從?

  觀察

  為何今年日子最難過?

  早報特派記者黃武鋒發自溫州

  「我們開廠10餘年從來沒有用過銀行的貸款,但現在想用了卻發現用不了。」蒼南縣金鄉鎮一印務公司老闆呂大為的話語中透著一絲無奈。銀行方面,正是因為其沒有貸款信用記錄,在信貸緊縮的今天,根本就很難貸款給他,除非呂大為選擇全額抵押貸款。

  「一個年產值已經達到3000萬元,40%貨物出口的企業,卻沒有用過一分銀行貸款。」這就是大多數民營中小企業的真實寫照。

  「最低的時候我們民間借貸月利率只有5厘(0.5%),比銀行貸款還便宜。」呂大為需要用錢時,一般都很「急」,但銀行光審核流程可能就要半個月,根本等不了。

  每當遇到這種情況,民營企業傳統上會通過親朋好友拆借或者利用民間資金。

  通過自有資金流動,供應商一般允許賒欠、接到訂單後生產、發貨後大概一兩個月收回貨款,長期以來大量民營中小企業就是通過這種模式,過著自己「滋潤」的日子。但信貸緊縮風暴驟然刮起,他們猛然發現,這招不「靈」了。

  不靈的原因很多。溫州中小企業促進會會長周德文將其歸結為五大因素:宏觀調控、銀根收緊、原材料漲價、人民幣升值、勞動力成本上升。

  原材料漲價

  首先在原材料上,以打火機行業為例,其原材料鐿、白金、鋼等價格大漲,銅從兩萬元/噸漲到7萬多元,鋅也從原來的8000多元漲到了近4萬元/噸。這樣一來,要維持同樣的生產規模,所需要的流動資金就遽然加大;而人民幣升值和次貸危機更讓企業資金鏈雪上加霜,「早就簽好的訂單,做肯定虧,不做就丟掉客戶」,艱難的抉擇下,部分企業選擇了繼續出口,利潤空間繼續被壓薄。

  海外「老賴」日益增多,也讓出口導向型企業居多的溫州民企頗感頭疼。商務部研究院根據實際調研、上市公司公告及海關等相關數據,綜合得出一個估算值:中國企業被拖欠的海外欠款大概有1000億美元,並且每年以150億美元左右的速度增加。

  新勞動法之痛

  不利因素遠遠不止這些。在新勞動合同法和節能減排等各項政策的要求下,企業的利潤空間也在一步步縮小。

  「我們服裝行業原來的淨利大概在5%左右,現在可能只有3%。」溫州服裝商會秘書長張瓊瑤告訴早報記者,新勞動合同法把部分不合規企業原來通過擠占「員工」貢獻的利潤吐了出來。

  「我們現在每年都必須漲工資100-200元,不然員工就會跳槽。」溫州富康鞋業有限公司董事長王光榮對這點有深切體會。

  瑞安市企業家協會常務副會長兼秘書長黃德奇提供的一份數據則更能說明問題。

  調研結果顯示,年平均勞資成本每位職工同比增加支出在4000元至7000元之間,最高的一家成長型企業達9642元。「也就是說,企業每年要多付4000-7000元左右給員工,如該企業員工為1000人,每年用工成本就需要多支出400萬元。」黃德奇說。

  銀行基本停止放貸

  銀根緊縮的效應也正在顯現。據知情人士透露,到5月底溫州銀行業第二季度貸款額度就已用光,現在各銀行已基本停止放貸。

  另一方面,溫州的民間利率也在逐步走高。「據我瞭解,有的利率已經達到了1毛(月利10%)。」溫州民營企業促進會秘書長蔣潔表示,銀行貸款和民間利率之間存在「槓槓效應」,銀行放貸緊,民間利率自然就上升。

  「但現在還不是民間利息高的問題,是企業根本不可能用。」呂大為分析了他想找銀行貸款的原因,「以前借款主要是訂單來了,借錢購買原材料,應完急有可能半個月就把錢還了。」而現在是原材料整體漲價,是維護正常生產要錢,不是應急生產,「也就是意味著借款期限必然很長,這樣一來誰負擔得起啊!」

  而即使能從銀行獲得貸款的大企業也有著苦處。

  「每年銀行貸款那麼多,也算大客戶了,往年月利率只要6厘(0.6%),今年卻要8厘(0.8%),也許還要漲。」柳市一家大型電器企業的負責人向記者訴苦。

  上述負責人還進一步指出,「我們配套企業一般都有數百家,配套企業和我們是"魚和水"的關係,他們貸不到款,我們也不能眼睜睜看他倒下,必須加快付款週期,讓他們能保持生產。」

  出路

  企業自救 改行、外遷、引資

  早報特派記者黃武鋒發自溫州

  「要麼在沉默中倒閉,要麼自己闖出一條路。」溫州富康鞋業有限公司董事長王榮發說這話時,語氣中透著一股溫州人「敢為天下先」的豪氣,「現在是困難時期,但也是發展壯大的好時機,只有做大做強才能不怕風險。」

  接下來,他要做的事情還很多,首先是希望和銀行協商能多增加一些貸款;希望供貨商能在合作良好的情況下,恢復以前延期付款的模式;希望能夠把自有品牌"富康"做得更響。

  困難依舊,但部分白手起家的民營企業家們已有面對困難的勇氣。

  「我們新開發了一種筆記本,圖案做工上都有了些改進,現在銷量很好。」小企業主呂大為告訴記者,「單溫州就有30萬家企業,你不可能指望政府一家家來照顧。」

  呂大為還調整了銷售策略,出口不賺錢就不出口了,轉為主攻內銷。在採訪他的次日,他還打來電話說,通過阿里巴巴使用網絡聯保,他已經貸到了70萬元,有望稍微緩解資金壓力。

  在溫州,廣為流傳的故事,則是米哥食品的死裡逃生。去年底,米哥已經因為資不抵債瀕臨破產,但在今年4月成功引進本土企業通泰投資,在5月份就實現了重新開業。其原來的老闆白創仁轉任執行副總,主要負責新產品的生產和開發。

  「但這並不具有標本意義,從溫州人來說很難把自己的企業轉手他人。」溫州民營企業促進會秘書長蔣潔比較推崇的是「自然股東」模式,即在資金緊張時,也不必借高額利息的貸款,直接選擇外來資金入股,但是經營權仍歸自己所有。

  更激進的方法就是整體外遷,這可以有效避免勞動力成本、土地成本等因素,同時也可以保證配套。據溫州眼鏡協會統計,僅在江西上饒的余江眼鏡工業園,就有搬遷過去的溫州企業40多家,已初步形成規模。

  但外遷也並不是萬用靈藥。溫州服裝商會秘書長張瓊瑤「就知道有幾十家外遷失敗的例子」,失敗的原因很多就是出於配套、採購的不齊全,「你可能為了一粒扣子還是要回到溫州來買。」

  在張瓊瑤看來,眼下最緊要的還是要加強創新,不能把創新放在口頭上,「我們現在同樣的西服企業,好的一套能賺幾千元,差的才能賺幾十元。」

  政府「藥方」 國稅總局浙江經委緊急調研

  早報特派記者黃武鋒發自溫州

  讓一些中小企業欣慰的是,他們的困難已經得到了政府的重視。近期,國家稅務總局、浙江經貿委已經先後在浙江紹興、溫州、台州等地開展了調研,詳細瞭解中小企業的不同困難及成因。

  「國稅總局來調研時,我已經提交了關於對中小企業各項稅費適當優惠的建議,希望能夠有所回應。」溫州中小企業促進會會長周德文告訴記者,這也是我們協會3000多會員的一致願望。

  針對個案的拯救也在進行中,據新華社報道,浙江、台州、椒江三級政府在4月份就已經展開了對飛躍集團的援手。通過浙江省政府協調,飛躍集團的各家貸款銀行已經達成支持企業發展、不壓縮貸款的協議。台州市、椒江區已採取資產重組,臨時借用資金,收購資產等方式,積極幫助企業維持正常生產。

  更大規模的幫扶行動正在溫州展開。6月5日,溫州市政府召開了名為「政企聯動、攻堅克難」企業服務年活動千人動員大會,要求實實在在地幫助企業解決面臨的主要困難和突出問題。此外,溫州市經貿委還於5月20日牽頭舉辦了銀企對接會,19家銀行當場簽出28個項目總計16.18億元的貸款授信協議。

  「雖然現在企業集體呈現出來的是資金問題,但其根源卻來自多方面,即使能給他們大量提供資金也不能解決問題,更何況現在銀行都商業化了。」對於眾多中小企業希望政府能解決融資問題的期待,溫州市經貿委辦公室副主任林海表示,「我們目前也正在抓緊出台有關扶持政策,前期十五條服務措施已經推出。」

  據介紹,目前推出的服務措施主要包括鼓勵企業創新、標準廠房建設、企業融資服務等內容。

  「要使中小企業走出危機,必須加快推進傳統產業的改造提升,必要時還需要"壯士斷腕"。」溫州服裝商會秘書長張瓊瑤說,他們正準備發出倡議,希望政府能夠引導那些無法生存的企業關停並轉,化被動為主動,避免由於信心缺失帶來對行業的震動。

  「嵊州領帶提價」樣本 0.1美元的大價值

  早報特派記者吳正懿發自嵊州

  在低附加值的紡織品中尚處「利潤高端」的領帶業,正遭遇著前所未有的資金危機。日前,全球最大的領帶製造基地??紹興嵊州市以行業協會牽頭髮起「集體提價」,成為其謀求全球定價權、破除資金鏈危機的嘗試。

  這種提振信心式的集體博弈,或能成為長三角「產業集群」突圍的樣板之一。據瞭解,浙江省副省長鐘山對此曾批示:做得很好,值得總結。

  利潤!利潤!

  6月14日,嵊州「中國領帶城」門庭冷落,攤主三三兩兩圍在一起聊天;距其2公里的嵊州領帶工業園區,織機聲也顯得有些低沉。

  很難想像,這兩個地方支起了全球領帶業最大的產銷線。自1984年產出第一條領帶,較早承接國際領帶業轉移的嵊州逐步成為全球製造基地。數據顯示,73萬人口的嵊州現有領帶企業1100多家,去年領帶產量3.5億條,產值超100億元,約佔全國80%、全球40%;出口80多個國家和地區。

  但最好的時光似乎已經過去。該市領帶協會今年3月調研發現,行業背負著4座「大山」:人民幣同比升值近5%;出口退稅下調2%,土地稅上調0.3%;《勞動合同法》實施,銷售成本提高1.5%;真絲原材料價格比年初上漲12.5%。

  嵊州泰紳領帶服飾有限公司總經理張帆告訴早報記者,今年前5個月,由於外貿訂單劇減,當地領帶企業大概只開了6成生產線。很多依賴採購商訂單的中小企業處於微利守業狀態甚至虧損。

  數據顯示,今年1季度,嵊州領帶出口額5515萬美元,僅比上年同期增長12%,增幅同比下降大半。

  0.1美元的博弈

  轉折出現在4月。當月2日,嵊州領帶行業協會換屆,該市最大的領帶服飾企業??浙江巴貝集團董事長金耀被推選為會長。當時,金耀的一席話讓在座老總群情激昂:「如果每條領帶提價5美分,嵊州領帶每年至少多得利2000萬元人民幣。」

  幾天後,協會決定,年出口額在200萬美元以上的25家企業集體提價,每條色織真絲領帶提價0.2美元。

  4月12日,經協商,6家日本市場的採購商同意了0.2美元的提價要求,但全球最大的男士飾品採購商??美國RANDA公司表示「難以接受」。RANDA公司是嵊州領帶最大的採購商,去年在嵊州的領帶採購額2000多萬美元,占該市領帶總出口額一成以上。

  嵊州領帶協會副秘書長周慶余對早報記者說,若RANDA同意,就昭示著集體提價「取得了勝利」。

  不過,事情遠沒有想像的簡單。4月14日,RANDA公司負責人原定與金耀的飯局突然取消。此時,會員企業內部也出現不同聲音,部分企業擔心一旦談崩,採購商會將訂單轉移。

  「節骨眼上,抱團作戰尤為重要。」周慶余關鍵時刻很堅持。

  隨即,協會4名工作人員全體出動,做老總們的「思想工作」。「遊說」之下,7家企業統一口徑,與RANDA公司開始了艱苦的談判。4月30日,包括「巴貝」在內的7家領帶企業接到RANDA公司通知:同意從5月起,每條色織真絲領帶提價0.1美元。

  「雖然只提了0.1美元」,周慶余笑道,但嵊州每年出口色織真絲領帶約1億條??這意味著,提價後將增收約1000萬美元。

  副省長的批示

  躍躍欲試的嵊州,已試圖掌控全球領帶的定價權和話語權。

  長期以來,嵊州將意大利小城科墨作為比肩對象。後者有200多年的領帶生產史,引領著全球領帶業潮流。「客觀地說,嵊州還不足以匹敵科墨。」一位不願具名的領帶企業負責人對早報記者說,嵊州出口領帶在國外零售店售價不超過50美元/條,而科墨生產的多在100美元以上,「核心問題是,科墨有全球知名的設計中心,嵊州領帶基本是仿冒或照搬其設計,沒有創新能力。」

  嵊州領帶無法擺脫採購商的利潤「蠶食」,原因便在於此。RANDA公司高級經理鐘鵬直言不諱:「現在說嵊州領帶掌握全球定價權、話語權還為時過早,如果嵊州供應商只知道提價、不注重提升品質,不排除RANDA重新培育生產商的可能。」

  另一大瓶頸是領帶的原材料「白廠絲」要從浙江嘉興、廣西等地大量外購,價格無法掌控。2005年來,國內「白廠絲」價格波動像是「過山車」,在10多萬元/噸至30多萬元/噸間搖擺,領帶成本難以控制。泰紳領帶總經理張帆說,成本難以控制,銷售又必須依靠採購商,難免受制於人。

  「提價不是解決問題的最終答案,但它提振了信心,也使我們意識到領帶業的深層矛盾與危機。」周慶余說,幾家大型領帶企業正醞釀下幾步「棋」:到廣西、雲南籌建桑蠶基地,減輕原材料價格上漲的壓力;合併、重組現有印染廠,發揮規模效益;收購國外品牌並建立國際設計研發中心等。

  嵊州領帶「集體提價」的另一層意義是,它為浙江「產業集群」在面臨外部環境壓力時如何走出困境提供了樣本。5月9日,嵊州市上報的《發揮協會作用加強行業自律??嵊州領帶協會企業集體提價應對出口困境的做法和啟示》被浙江省政府辦公廳《專報信息》採用,副省長鐘山批示:做得很好,值得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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