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丁讚】
 莊國榮罵人事件,政大校評會認為他「行為不檢,有損師道」,決議對他「不續聘」。經多方輿論壓力,政大昨天閉門會議,最後仍然維持原議送教育部。莊國榮有可能因此永遠失去教職。在此,我希望教育部能以更寬容的視野來看待此事。

 過去,台灣當然有教授因為道德事件而被迫離職,如性騷擾等,這些離職的原因是因為,教師利用職務方便而瀆職,目的是在保護學生。其實,這是教師倫理,而不是道德。職務外道德行為,如不盡孝道,只要不違反法律,都不構成離職要件。莊國榮的不當言論,都是在當教育部主秘時所發的,與教職無關。其實,很多證據顯示,他是一個很稱職的老師。

 職務外的行為如果違法,當然要受法律制裁,也會因此影響到適職與否的認定。因此,如果曾經遭受他攻擊的對象,對莊國榮提出告訴,而法律也因此判決他有罪,這就可能會構成他必須離職的要件。但是,馬英九等所有曾經被莊國榮攻擊過的人,都沒有人提告訴。

 因此,政大用與職務無關、也無違法的道德理由來定罪,可能有過當之嫌。道德是一種良心事業,是個人的判斷與決擇。任何道德上美好的事,如果不是出於個人的主動,而是被社會所迫,這件事就會失去道德的美好性。同樣地,一件所謂不道德的事,如果個人心裡不真心拒絕,縱使透過社會來公審,並不能因此增強這些個人道德良知。

 莊國榮事件發生之後,他馬上道歉辭職,負起職務倫理上應有責任。馬英九也接受他的道歉。社會上所有人,從藍到綠,都認為這個發言不當。也就是說,每個台灣人對這件事情都有他/她的判斷,事情的對錯已經很清楚,社會也有共識。從道德來說,這是最美好的事。道德本來就是個人的。可是,政大卻要公審道德。

 道德公審,這是傳統社會的戲碼。一個小小的逾越行為,就要遊街示眾。這是傳統社會最野蠻、最具壓迫性的地方。很幸運地,現代社會逐漸把這些壓迫解除,道德變成是個人的決擇。表面上,道德好像變得不重要了。其實,道德因為不再具壓迫性,而取得真正美好的性質。現代社會可以公審的是倫理,是與職務相關的規範,而不是道德。

 因此,面對莊國榮,對於他那些職務外的行為,我們可以有我們的道德判斷。但這種判斷是私人的,不必出現在校評會這種專業評價上。教評會要論斷的是教師的專業與倫理,而不是他的道德。我們可以不喜歡莊國榮的言論,甚至可以不必和他作朋友。這是每個人自己的道德判斷,但我們不能把這種道德拿來公審。

 其次,莊國榮的處分案雖以道德為名,但因為他的言論攻擊對象都是政治人物,他的發言場所也都是政治場合。因此,從一個比較寬廣的角度來看,這些發言其實都是一種政治言論。既然是政治言論,必然也就會夾雜很多政治對抗與歷史恩怨等因素,而不純粹只是個人的道德問題。因此,我們就該以更寬弘的胸襟來看待。我們縱使不喜歡這些言論,我們還是要同情來理解,也要尊重其存在。而這就是公民社會所強調的「寬容」,也是台灣極其缺乏的重要元素。

 過去幾年來,深綠基本教義派對很多批評民進黨的言論,都任貼標籤,甚至視同寇仇,造成社會的嚴重對立。這是缺乏寬容的表徵。好像只要不贊成自己的,就是敵人,就要去之而後快。今天,深綠的莊國榮也發表了一些不當言論,如果社會同樣不能寬容,甚至要去之而後快而讓他不能生存,這不正在重踏深綠覆轍嗎?這樣,寬容會離這個社會越來越遠,而台灣則變得越來越小。

 面對不同意見,我們可以不喜歡,但要尊重其存在意義,社會才能對話,才能豐富多元與進步。只有寬容,才能偉大。台灣要建立公民社會,又怎能不積極培養寬容胸襟與視野?大學,理應百家爭鳴。如連大學都容不下莊國榮,又怎能奢望台灣社會變得寬容呢?而大學又怎能稱為大學?(作者為清華大學社會學研究所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