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昨紅麴併用降膽固醇藥傷肝腎的報導,證實了我們一直擔心的養生文化夾雜用藥的風險。這應該不是特例,筆者試著從科學面來分析國人用藥(泛指宣稱療效之中西藥食品)的不科學性所潛藏的危險。
台灣是個科技獨大的國家,用科技拚經濟最重要,所以電子資訊產業之外,身體也要拚經濟。在這樣的氛圍下談吃藥的不科學性是唱衰經濟,大大不宜。但是用身體拚經濟潛藏的環境風險及人權問題,實在是到了不得不批判的地步。
台灣人是喜好切割的民族,藍綠切割只是政治短劇,用藥的知識切割可是文化。因為我們的身體很厲害,會分中西藥食品,甚至會分進口與國產藥。切割的經典之作是以弊端喧騰一時的藥事法一○三條,讓吃中藥由中藥師負責,吃西藥由藥師負責,以立法來製造人民的用藥風險。
其次是衛生署一國兩制的中西藥切割管理,以複雜的制度來維繫及製造經常性風險。於是西藥許可證不好申請,就改以中藥或健康食品上市,創造哪壺不開提哪壺的產品風險。健康食品證照請不出來,就以食品印上療效上市,算是印刷廠製造的風險。至於維他命由藥品改食品,則算是媒體巨獸施壓政府所創造的民粹風險吧。
一國兩制的經典之作,在體制內有西藥實施GMP(Good Manufacturing Practice優良產品製造規範),讓許可證從一九九六年的二萬一千張縮減到二○○六年的五千二百六十張;而中藥卻從七千 多張增加到一萬一千一百零七張,光龍膽洩肝湯就超過二百五十張,比泡麵還多。另一經典之作是以八%酒精浸泡中藥材的藥酒(保力達、維士比)屬於西藥,限藥局販賣,而以二十八%酒精浸泡的藥酒則屬於中藥,比較安全,各地超商都買得到,讓人民喝了再上。體制外,地下電台政治洗腦洗完了接著賣藥,讓家裡退休的老爸爸們身心同時受惠,電台疑似違規廣告中,中藥就佔了五十三%,食品就佔了三十一%(二○○四年)。
藥物是知識經濟產物,但知識看不見,而看不見的危險最危險。消費者在拚經濟的氛圍下缺乏風險意識,則普遍陷於邏輯不通的無知的危險,例如台灣人明明知道非法賣中藥攙西藥要坐牢(藥事法GMP),卻喜歡一口中藥一口西藥在肚子裡GMP,非常勇敢。還有養生文化人云亦云的危險,如抗氧化劑在體內會找到自由基抗癌抗老化,卻在路過肝臟腎臟之時如入無人之境,所以健康食品很健康。但數字會說話,台灣的洗腎盛行率世界第一,一九九七年洗腎人口每一○四九人有一人,二○○五年已攀升到每四九八人有一人,已警示我們這是明顯可見的危險。
切割的產品科學真的很科學嗎?在我看來,不僅不合西方的科學思惟,也與老祖宗中醫藥理論的科學性背道而馳。因為上帝造人,也創造了讓身體永續經營八十年的運行機制(吸收分布代謝排泄)。理論上說,吃進去的東西會增加身體的負擔,因此越懂得身體運行機制的人就越敬畏上帝,沒病不吃藥。老祖宗說「藥食同源」,意思是身體不會分藥品食品,唯風險評估而已矣,不僅科學還很人本。
西方的藥品管理不論藥物來源,只論「品質安全療效」,風險評估而已矣,很科學也很人本。台灣人把「人吃東西」簡化成「吃東西」,再簡化成「東西」。人不見了,東西最大,形成物本的科學。於是中西藥健康食品各憑本事,用消費者的身體拚經濟。我們的科學家唯我獨尊,我們的生命科學小生命而大科學。
政府可以拚經濟,但不可用人民身體拚經濟。在我看來,消費者無從知悉藥物未知的風險,商品如要變成藥物供消費者使用,就要有程序正義。一國兩制各自為政拚藥物產業,讓人民陷於環境風險而不自知,就是沒有程序正義。我們期待新政府以蒼生為念,讓藥物管理走向一元化,讓藥事服務走向分散風險的醫藥分業,才有程序正義。
(作者曾任衛生署藥政處長,現為台北醫學大學藥學院教授兼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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