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北京奧運開幕僅僅不到十天,日前各大媒體紛紛以「喜氣洋洋」來形容中國奧運代表隊的大紅搭配胸前鮮黃CHINA字樣的戰袍,只是大家也不會忽略,在緊身上衣胸前除了CHINA的英文字,還有Nike公司鮮明的勾勾標誌。

「公平奧運2008」組織(http://www.playfair2008.org)在今年四月發表了一篇報告《清除障礙:全球運動成衣業改善工資和工作條件的步驟》,以提供奧運運動服的成衣工業為剖析對象,點出在各大運動賽事中砸下大筆銀子做宣傳工作的運動品牌,如何靠著全球的成衣供應鍊,一邊剝削基層勞工,一邊塑造自己的正面形象。以下節錄本報告中的調查發現,提供給臺灣的讀者,讓我們在驚嘆於北京為奧運會所做出的改變同時,也同時看到不那麼輝煌的一面。

以中國為首帶動的亞太地區快速經濟成長,讓跨國的企業將亞洲看成兵家必爭之地。報告指出,2007年首季,Nike在亞太地區的銷量比去年同期上升了22%,而在市場近乎飽和的美國,每年卻只有2%的增長,但在歐洲、亞洲、拉丁美洲等新興市場的增長卻是二位數的,讓各大運動用品商無不重視中國十億的龐大市場。

奧運的商機龐大,不止品牌商靠著宣傳提升知名度,就連製造商也跟著臉上貼金。報告指出,2004年的雅典奧運會,讓Nike、Adidas和它們的臺灣供應商裕元工業(有限)公司的股價,在奧運會舉行前三個月和舉行後三個月之間,分別上漲了14.7%,11.9%和8.8%。而裕元工業事實上正是全球最大的運動鞋製造商,全球每一百雙運動鞋當中,至少有17雙是裕元的產品。報告的第四章深入探討了裕元工業的生產鍊。

血汗工廠和臺灣有什麼關係?

創辦寶成工業集團(在香港上市名稱為裕元工業)的蔡其能是彰化鹿港人,1969年時搭上臺灣輕工業起飛的腳步創辦了寶成工業,現在已經成為全球最大的運動鞋代工廠,員工多達近30萬人。全球四大知名品牌球鞋Nike、Reebok、Adidas、New Balance都出自寶成,每年生產一億三千萬雙鞋,獲利一百億元。全世界平均每五雙球鞋,就有一雙是寶成做的。

Adidas從1979年開始向寶元下製鞋訂單,關係保持至今。1985年,Reebok指定寶成作為其第一大生產商,Nike也在90年代初跟隨其後。臺灣經濟起飛後,勞工短缺、工資增加以及幣值上升等因素促使寶成將生產基地轉移到中國(1988年,現有200多條生產線)、印尼(1993年,66條生產線) 及越南(1995年,114條生產線)。

裕元的銷售額由1992年的1.97億美元,發展到2007年的41億美元。同期,其盈利由9,500萬美元增加至3.87億美元。高獲利的背後,是裕元對勞動成本的有效控制,以及對發展中國家廉價勞力的剝削。1996年,56名生產Nike運動鞋的越南女工,被雇主懲罰圍繞工廠跑四千米,理由是她們穿著「違規」的鞋上班,其中12個還因此暈倒和被送進醫院,她們就是裕元的製鞋工人。

在裕元的工人每天工作12小時是常規,本來有一小時的午飯時間也因為高層對產量的要求被壓縮至30甚至10分鐘。在六間被調查的中國裕元工廠中,工人必須要完成每天規定的產量後才能離開工廠,但工人的額外工時是不計算入加班費的,所以即使工人的工作時間比規定的更長,工卡上也不會有記錄。

2006年9月中國調高最低工資後,有些裕元工廠扣減工人的住宿、膳食或其他福利,以彌補工資增加的成本。所以,即使最低工資調高了,很多人的工資仍然沒有增加,甚至比之前更少。例如東莞的最低工資調高至每月人民幣690元,但在此同時,一家生產Adidas的裕元工廠卻將製鞋產量增加至每小時75雙,大大增加工人的工作負荷。工人的生產獎金少了,很多人投訴他們扣除所有膳食和住宿後的實際收入比之前還要低。2006年10月,該廠工人組織了一天的罷工,要求廠方改變增加產量的決定,但遭廠方拒絕。

有些工人甚至表示他們並沒有最低工資的規定,而是「按件計酬」,所以工人必須自願強迫加班,否則就賺不到養家活口的薪資。該廠工人通常每月的工資扣減了每月人民幣155元的工廠宿舍費後,平均只能拿到人民幣500-600元,比最低工資還要低,住的地方卻是12人一間的擁擠空間。

稍稍令人欣慰的是,報告也指出,近年來由於得到來自品牌商的壓力,裕元在加班和宿舍方面的勞動條件據稱已在慢慢改善當中,但是在工人的工資方面卻仍不願妥協,承諾將支付給工人最低可生活的工資。

當然,基層勞工受到剝削的情況並不僅僅發生在裕元的工廠裡,而是普遍發生在全球成衣供應鍊的環節當中。本報告最終呼籲全球的工廠工人應該發揮結社的力量,組織工會,以集體的力量來促成勞動條件的改善。即使是派遣勞動者,也應該向雇主要求就業保障,所有工人更應集體要求雇主支付足以生活的工資,否則在低工資的惡性循環之下,雇主的廉價勞動力將永遠不虞匱乏,而底層工人的勞動條件也永無改善之日。

閱讀更多:

《清除障礙:全球運動成衣業改善工資和工作條件的步驟》

公平奧運2008網站 (http://www.playfair2008.org)

台灣壹週刊《家庭代工到世界第一:鞋王蔡其瑞發達之路》 2003/08/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