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德華／調查採訪】

　▲勞動法實施後不少企業面臨罷工問題，不過像紡織、塑膠業因女工多，反而較不會採取激烈的手段。圖為其利集團廠房裡的女員工專心工作。（白德華攝）

　「《勞動合同法》一出，搞得像鬥爭，各地企業都面臨抗爭啊！」深圳龍崗區鉅偉塑膠公司總經理許景富搖頭，「勞動法很多漏洞，又沒統一解釋，搞得很多工廠都不知道怎麼經營下去！」

　去年下半年宣布「勞動法」今年實施後，從年底到今年三、四月，廣東沿海各製造業重鎮，已不斷傳出罷工及抗爭潮。

　「當時走到哪，碰到台商第一句話就是，你家罷工了沒？」台企聯會長張漢文說，當時幾乎每天都聽到罷工，「要不是當會長，我也早想關門了。」

　今年三月，年節過沒多久，連最大的家具廠台升家具也遭千名員工抗爭，原因是晚發了年終獎金。

　按往例，台升都在年後第一個月將年終和當月工資一起入帳。但工人發現除月工資外一毛錢沒增，便集體停產並聚集上千人抗議。雖然廠方表明只是晚點發，但在勞動局介入後工人才停止抗議。

　台升員工只在門口抗議，不少工廠罷工後卻是直接堵馬路、堵高速公路。去年底，香港上市公司愛高電子的厚街廠，就因廠方上調伙食收費，爆發數千員工走上街頭罷工。

　而華為的事，最受台商訾議。去年底，華為宣稱上萬員工「主動辭職」，實際上，是因應今年實施的勞動法，去年下半年起在廠內推動「Ｎ┼１」補償方案。

　以工齡八年為例，月工資四千（人民幣）加平均每月獎金兩千，合計六千元，再乘以「年資（Ｎ）┼１」，可拿補償金五萬四。華為以此買斷萬名員工工齡，再以新人方式重聘，規避勞動法巨額的付出，總計支出逾十億。

　結果，華為賠了夫人又折兵，被工人告上法庭「討說法」。上月初，勞動仲裁宣判，華為敗訴，白付十幾億打水漂，員工工齡仍繼續。

　「華為活該，本就不應這麼做。這回損失十幾億了吧！」深圳台協副會長洪嘉生說，「更糟的是，華為案例讓其他企業員工有樣學樣，說『華為可以，為啥我們不可以？』」

　華為開了惡例，不少台企職工依樣畫葫蘆，要求拿補償金。「法令出台卻沒實施細則，年初員工抗爭時，官方根本沒法調解」，洪嘉生說，雖然現在抗爭沒那麼嚴重，但還有不少因解釋不一出現的爭議。

　布吉鎮潤宜科技老總黃雙昭說，不久前布吉的鴻名電業也發生罷工事件。他說，公司做影印機的，員工福利很好，但還是罷工。

　當時，公司請勞動局調解。勞動局官員問罷工的課長，「你一個月領多少？」課長答四千多元。「你到外面找得到四千元的工作嗎？別廠課長才兩千多元，你罷什麼工啊！」軟硬兼施下，課長知道遊戲不能一直玩下去，才停止抗爭。

　「三天兩頭這麼一鬧，企業還怎經營下去」，也曾遭遇廠裡抗爭的洪嘉生，搖頭嘆息道。大嶺山鎮比利木業老總林森烽說，「廣東要『騰籠換鳥』，但不能把所有傳產都趕出去。應說傳產要升級，對績優廠商、高附加價值的製造業還是要保，不能升級、品質差的再淘汰才對。」

　照台商說法，現在就是「一竿子打翻一條船」，劣幣驅良幣，合法廠商受災殃，差的廠商還不一定有事。「新政策下來後，從環保、衛生、工商、稅務稽核一堆部門來檢查，就看得出來啊！」

　洪嘉生說，「廣東現在對『兩高一資』（高污染、高能耗，資源型企業）企業加強打擊。現在分數訂得高，八十分及格，能及格的就很少了。你現在先查六十分，卻不先查四、五十分的，那不是就劣幣驅良幣？」為何出現這現象，台商說，「不就是『有關係就沒關係』嗎！」

　人治社會除講「關係」就是要「好處」。黃雙昭的公司從日本進口潤滑油供應富士廠等廠商，但奧運期間除ＵＰＳ外，其餘貨機都停飛北京機場。「海關關員雖然表示沒辦法，但沒辦法就是有辦法，不說你也知」，黃雙昭說，這是逼合法企業走非法的路。

　其利集團協理陳裕棋也說，「環保部門最近到廠裡檢查，說要有廢水處理場，要有廢棄物焚化爐，問題是，當初蓋房子先天結構就那樣，怎麼挖啊？」官員說，「那找顧問公司輔導吧！」顧問公司大半和官方「有關係」，一次性費用十幾萬，這不就是「變相要錢」嗎？

　敏感時刻，對台商來說，一切都要很小心。難怪深圳松崗台協會長蔡明郎警告台商，對安檢的官員一定要「懂禮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