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投 博幼基金會》有效學習,窮孩子才有機會翻身

2008/09/02

2008-09-02 今日晚報 【採訪/楊瑪利、王一芝、林妙玲《遠見》】 不同於一般課輔機構著重伴讀功能,由暨南大學李家同教授創辦的博幼基金會,六年來幫助了數千位弱勢學童提升成績,走出嶄新的課輔模式。

在國中、小放暑假的溽夏中,位於南投縣埔里鎮、外觀因木片裝潢而透著禪風的一幢大樓,從早上9點就傳來上課鐘聲,孩子們從四面八方進了大樓,下午4點才放學,足足上了一整天課。

 這是暑假裡的夏日學校?也是,但可不是想讀就可以讀。門上大大的「博幼」兩字告訴來者,這裡是暨南大學李家同教授主持的「博幼基金會」,專收低收入、單親等弱勢學童的課輔園地。

 不只暑假,學期中的每一天,當國中小放學時,各據點的博幼就開門接手窮小孩的課輔教育,而且不收費用。目前博幼全國輔導的國中、小學生,約有1500名。 

2002年成立、今年邁入第七年的博幼,以獨特的經營理念開啟了嶄新的課輔模式,吸引許多公、私部門紛紛前往取經。

引入企管思惟,課輔也要講究成績、名次

 博幼創立的理想,是「不要讓窮孩子落入永遠的貧困」。創辦人兼董事長李家同,早在40多年前讀大學時就義務當窮小孩的家教;過去20年來,也親自在新竹德蘭中心,輔導當地弱勢學童。

 921大地震過後不久,一個企業家朋友告訴李家同,很想回饋社會,正在苦惱不知道要做些什麼好時,「剛好我已經想做這個(博幼)很久了,就拿他的第一筆幾百萬先做起來,」李家同坐在暨南大學研究室內接受《遠見》訪問,談起博幼的緣起。

 數十年來都在協助弱勢學童的李家同,所創辦的博幼的確走出一條很不一樣的課後輔導體系。

 首先,當包括政府與許多民間課輔機構的課後照護大都強調陪伴、伴讀與生命教育時,博幼開宗明義地主張,功課進步是最重要的。

 「孩子的功課進步了,其實也就證明他的品格、學習態度都在好轉當中,所以我們不特別談品格教育!」博幼基金會執行長周淑禎解釋。 在訪談的過程中,不斷從李家同、周淑禎,以及其他人員口中,聽到quality control(品質管控)、績效管理等關鍵字,旁人乍聽之下,大概以為是某績優企業在談管理心得。

 「捐款人就是我們的股東,若要讓他們相信做這個投資是值得的,那就是拿出績效來!」周淑禎說。只是這裡的績效,不是指賺了多少錢,而是學生成績進步多少。

 博幼每年都在網路上公布年度報告,告訴「股東們」,孩子們出席率有多少,今年進步了幾分,還逐年追蹤孩子們在學校月考的名次。

 今年暑假拜訪埔里中心,就能明顯感受到工作人員的喜悅,因為今年學生的國中基測成績都提升了。38名應屆國中畢業生裡,扣除三名學習障礙的孩子,有12位基測分數200分以上,打破往年個位數的紀錄。

 學生的成績,除了可以反映進步的幅度,也是博幼獎勵輔導老師的標準,每個老師基本時薪是120元,另外還有上限80元獎金,視學生進步多少,決定老師可拿到多少獎金。

因材施教、小班教學,孩子能回頭學習

 博幼的另一個特色是,為了把學生成績拉上來,很重視因材施教,因此採小班教學,每班六到八名學生。

 為了精確評核孩子各階段的學習成就,博幼在每個孩子來到博幼的第一天,就舉行「前測」,知道孩子實際的英、數程度,再分班教學,每班配有兩位專屬的英文、數學老師。

 依照教育部的九年一貫教學綱要,博幼把每個年級該學的基本概念加以分階。以數學來說,每個年級分為八階,連同兩次綜合考,加起來就有十階。

 「孩子們逐一闖關,過了就再升一階,沒過就繼續練習,學會該階的基本觀念,這是真正的因材施教!」周淑禎說,有些孩子可能五年級來,只有三年級的程度,但沒關係,就回頭從三年級學起。

 「不能只是陪讀,要真的把孩子教會!」她表示,成立之初就列表分析過各種課輔模式,發現課輔需要更多的專業與檢測工具。曾有學校老師感激地告訴她「孩子上課的眼神回來了,不再是教室內的局外人!」

 為了讓孩子有學習效果,博幼連上課時間都很不同。學期中,輔導時間是晚上6點到9點,孩子放學後要先回家寫完學校功課,並吃完飯、洗完澡,再到博幼報到。「要先洗個澡、吃飽再來,才有精神上課,」李家同說。

 到了博幼後,除了撥少部分時間繼續寫完學校作業、詢問不會的功課之外,其他時間則用來寫英文、數學的練習題,一旁有專任老師個別輔導。週六才開放藝文欣賞與社團活動。

 博幼也很重視獎勵制度,以此來強化孩子的學習動機,孩子每通過一階段測驗,就會收到李家同親筆簽名的獎狀。

不僅援引大學資源,還自己研發教材

 博幼成功的另一個祕訣是「連結大學資源」,博幼多數課後輔導老師都是鄰近大學的大學生。

 埔里總部附近有暨南大學;新竹的尖石、五峰與竹東,附近是新竹教育大學、清華與交通大學;近年設點的台中沙鹿,則是靜宜大學。

 不過南投信義鄉、新竹的尖石與五峰等地的部落,因為路途遙遠、聚落散布山頭,博幼請不到大學生駐點,就只好培訓部落媽媽。

 「結合在地力量,才有可能長久!」信義中心副主任陳良枝說。望鄉部落的全阿香,五年來從部落裡的課輔媽媽,一路做到社工員。她說,一開始部落孩子很排斥課輔,但現在逐漸習慣,發現把功課學會原來是一件這麼有成就感的事,生活常規也進步了。

除了自己培訓師資,博幼更自己研發教材。李家同與博幼團隊編纂了好幾套數學、英語教材,甚至親自錄製英語光碟。

 李家同最得意的是他與學生一起開發線上英語教學系統,學生只要用滑鼠點一下電腦上的字彙,就能聽到發音,這套系統還提供各種等級的聽寫測驗。

 這幾年來博幼獲得許多社會大眾認同,吸引了包括聯電、TVBS與鴻海等業界共襄盛舉。一年運作經費約1億元,還募了6500萬元購地興建埔里中心大樓,讓博幼有個總部,好讓這個公益事業可以長長久久。 「書念得好不一定幸福,但一定會多一些希望,」周淑禎表示,博幼存在的目的就是要「讓知識帶希望回家」,希望M型化問題嚴重的現代社會裡,窮小孩仍可靠教育翻身!

博幼基金會董事長李家同

伴讀沒有用,成績進步才能建立信心

這幾年台灣投入課輔的民間機構愈來愈多,且各自走出自己的路。而李家同的博幼最常被批評太重視功課與考試。然而李家同自己有一套教育理念,他是怎麼想的呢?以下是專訪精華:

《遠見》問(以下簡稱問):多數課後照護機構都是重視伴讀、與生命教育,博幼為什麼這麼重視考試與成績?

李家同答(以下簡稱答):我知道很多人做伴讀,但是我認為那種方式沒有什麼用,並沒有把學生的程度提高起來。你叫學生坐在這裡做功課,根本做不成,他不會嘛。

 例如很多五年級的學生,程度只有二年級,我一開始就知道這個問題,所以努力要把學生的程度提升起來。伴讀除非功課很好的學生,功課不好的學生,伴讀也沒有用。

問:教授在博幼的運作中扮演什麼角色?

答:他們已經有一套行政制度,我只管品質管控。只要給我看學生每次的考試成績,一下子就看出來成效。但我只有一個標準:只要有進步就好,我沒有說一定要進步幾分。

 鄉下的孩子跟台北市的小孩根本沒法比,爸爸窮,他就跟著窮,他的下一代仍會窮。我們幫他們一下,至少他會比爸爸好,等到這一代要養小孩時,比較會教小孩,這樣一代就會比一代好。我們說「這一代的種子是下一代的花,這一代的花則是下一代的果實。」

學生基本學力要達到,不然對不起孩子

問:為什麼學生在學校待了那麼長時間,還是基本學力都不會,五年級是二年級的程度?學校教育出什麼問題?

答:教育單位、政府總是應該要鞭策自己,不能不過問這些小孩子是否達到最低標準?到一個時候,加法要會了,減法要會了,乘法要會了,除法要會了,要注意品質管控問題。

 辦教育不是開玩笑的,學生沒有達到最低程度,那是對不起孩子。除非本身有學習障礙,學生要在不同階段學到不同的基礎能力,這才是最重要的。

 現在的弱勢愈來愈多,家長要是不行的話,老師就要扮演家長的角色。這是沒有辦 法的事情。不然我要問,一個小孩子如果因為家長有壞的榜樣,老師可以說,這都不關我的事嗎?因為你家長不好與我無關,這也不對啊,辦教育就是要對這些孩子有幫助。如果小孩回家沒飯吃,那政府也要管才可以。

問:對弱勢的孩子而言,是不是給他們愛比較重要,功課進步真的這麼重要嗎?

答:假如一個小孩功課不好的話,到了學校就沒有興趣上課,就會被認為是不好的學生,也比較會胡鬧,小孩子變壞,很多原因都是功課不好。 我是認為要把快要邊緣化的小孩,趕快拉回來,方法就是讓他功課好一點,讓他有一點信心,就會品德好一點。不然他會認為自己沒有希望了,聽大道理是沒有用的。

 我一向認為生命教育或品德教育,對功課好的小孩講才有用,對功課不好的小孩講,是沒有用的。

 我也不認為考試、測驗,就是填鴨。對我而言,小孩子就是要不停地練習,是不是叫填鴨,我根本不管,就是要背誦和練習,國外也是這樣 ,小孩子可能不懂, 但是大了就會懂。

光給孩子溫暖不夠,品質管控最重要

問:許多民間與政府都在做很多課輔, 你覺得其他單位做的怎麼樣?答:就是要問,有沒有做品質管控(Quality control),光給他們溫暖是不夠的。問:你擔不擔心社會做太多,家長愈來愈不負責?

答:永遠社會有些人喜歡這樣說閒話,我的觀察是父母不會因此沒有責任感,正好相反,他們本來就不管孩子了。我認為目前很多家長是有問題的,但是對家長講大道理是沒有用的,對他們講要重視親子教育、家庭教育都沒有用,這些我都不講,就是直接去幫助小孩子最實際。問:需求有改變嗎?

答:一直都是這樣子啊。社會已經投入很多了,但仍然不夠,我想教育部應該要投更多錢進來,聘請更多老師,讓功課不好的小孩做完功課再回家,這樣國家的程度馬上會提升很多。例如在鄉下,老師是不夠的,尤其是英文老師。

問:博幼滿七周年,下一階段想法如何?

答:還是品質管控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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