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蛋撻、甜甜圈,到最近流行的歌唱節目;從過往休旅車的風潮到現今腳踏車的狂潮,一窩蜂現象一直是台灣社會中的重要特色。近幾年,教育界則正流行裁併掉偏遠小校。在這股風潮下,各地方政府很快達到關閉一五○所學校的驚人成績。然而,一間學校一旦被毀滅,就再也回不來了。當哪天我們回首一看,數年前的一窩蜂裁併校風潮是錯誤的,我們卻已無法再挽回什麼了!
裁併校的檯面上依據是孩子互動不足。然而筆者多年來擔任海邊、山區、農村的偏遠小型學校教學經驗,這些孩子的家庭面臨著隔代教養、外籍母親、經濟困頓等問題,家庭教育功能普遍大幅不足。小班較少的學生數,恰巧可以讓教師以更多而細緻的學校教育來補足家庭教育的不足。否則在一個三十人的班級,導師每天批閱國語、數學、聯絡簿等將近一百本的例行性工作,加上作文批閱、配合行政業務等項繁雜工作,能再細部關懷孩子個別發展難題的時間與資源少得可憐。
更何況,當一個物質條件缺乏的孩子,面對著班上物質條件較優、課餘補習及學習才藝的同學時,往往需要更多來自學校的關注。大人硬加上去的互動,是幫助來得多,還是傷害來得多?
裁併校檯面下的真正理由則是小校的投資效益較低,這以前任監察院的建議案為代表。其建議裁併五百多所小型學校,這樣一年可以節省約五十億元經費,提高投資效益。教育投資的效益該怎麼計算呢?
在台灣這個大家庭裡,興建高鐵的經費為五千多億元、一年援友邦經費約一百五十億元,連破產的華揚史威靈也要二百多億元,各地的蚊子館更不用講。然而在民眾的小家庭裡,父母親們會不會為了把家中的小車換大車、多點交際費,甚至為了玩遙控飛機或模型,而大砍家中孩子的教育支出呢?什麼樣的支出,對台灣的未來,才是真正的具投資效益呢?
近年來,與臺灣一樣資源稀少的芬蘭,屢屢在世界舞台上擁有令人驚艷的演出。追根究柢,在OECD評比中奪冠的芬蘭教育,為這個國家的發展打下了堅實的基礎。然而,芬蘭的教育能發展的如此精緻而有效,很重要的一個原因是採取班級人數不超過二十人的小校小班模式。學校平均人數約一五○人的芬蘭學校,若依據前任監察院的「投資效益」標準,幾乎都在裁併校邊緣。
然而在芬蘭,無論是一間只有十五人的鄉村小校,或在北極圈長年冰天雪地的邊界小學,跟首都赫爾辛基的學校擁有一樣的資源設備、優良師資、溫熱午餐、圖書館規模,甚至還多了接送上下學的服務。芬蘭的小校難道沒有所謂的學生互動較少,或經費效益的問題?然而芬蘭政府並沒有像台灣一樣採取廢校的方式來對待這些偏遠小校。芬蘭政府的積極作為,讓他們的國民無論出產自都市或鄉村,都擁有一樣強大的優秀素質與創造力,從而提昇整個國家的競爭力。
對偏遠地區而言,學校幾乎是在地唯一的文教機構。政府在處理偏遠小校上所採取的斬草除根方式,從眼前的利益來看,確實省下一些經費,但從長期的眼光來看,我們最終又將失去多少?
(作者為台南縣新化國小礁坑分校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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