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記憶力比較好,或是對颱風有著特殊感受的人,也許還記得在2006年的7月中旬,有個名叫碧利斯的颱風侵襲台灣。就在氣象局發佈陸上颱風警報的隔天早上6點,鏡頭裡的搬家師傅正在綁緊帆布準備出車,我則在站在對街的公司門前看著他,也正要排班上工。
有什麼非得在颱風天搬家的理由呢?相對於客人們諸如租約到期、良辰吉日、請假不便等眾多理由,勞動者的答案顯得相對簡單:為了隨著「生計」兩字而來的規則,我們根本沒有不工作的理由,沒工作就沒收入、不配合公司以後就不好排班、蹺班脫班更是不得了……
按下快門後,我走到鏡頭裡跟師傅聊天,當時究竟聊了些什麼其實已經記不得,但可以確定的是,在他20多年的搬運過程裡,有著太多更值得被提起的經驗,包括921災後的東星大樓、大火燒毀電梯的東帝士大樓、納莉風災水淹台北城……,讓他曾經跨過傾塌的樓房、爬上20幾層的樓梯、背起一籮籮泡水的沉重書本。碧利斯這個輕度颱風根本沒夠格被談論,他那自若的神態只顯著我的大驚小怪。
後來我慢慢知道,勞動者長此以往的經驗早已累積成為習慣,每逢颱風天大家並不會安分地待在家裡,而是一個個乖乖來到公司,等待出車或是等待工作取消。總之,為了「生計」,公司所訂下的工作規則就像一道如山軍令,將各種應該停止上班工作的理由隔絕在交纏密實的鐵刺網外,並號令大家奮勇跨越險阻,一一朝前線走去。
我們其中大多數都能全身而退,而那些少數負傷或陣亡的人也許短時間內會成為你我彼此之間的話題,並引起小小的慨嘆,例如今年沿著斷裂的后豐大橋掉進大甲溪的那位計程車司機,張明輝。
可是這小小的、散落在勞動者個別之間的共鳴,卻從未化成集體的、有力的反省力量。於是大多數的我們在颱風過後依然整裝上陣,並在下一個颱風來臨時,繼續無反顧地,朝前線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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