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記者高有智)  (20081020)

 走進中山北路3段小巷弄,台灣國際勞工協會的辦公室隱身在公寓中,如此不起眼,裡頭的工作人員卻是忙碌得很。迎面走來的是祕書長顧玉玲,一個工運老將,長期投入移駐勞工(外勞)運動,近來卻搖身成為文壇的新銳作家,剛出爐的新書《我們──移動與勞動的生命記事》(印刻),延續了她長期對外勞處境的關注,卻更深入探討外勞在全球化潮流下飄零與移動的生命故事。

 顧玉玲大學時即大量閱讀左派理論,深受影響,畢業後投身工運,從自立晚報工會祕書、編工運雜誌,一路關心職災工人和外勞議題。其實高中時期的顧玉玲可是文藝少女,熱愛舊俄文學,也讀陳映真的小說,啟蒙了她反對階級壓迫的人文意識。顧玉玲編過校刊,寫詩,也寫小說,她笑說:「我始終相信文學的力量。」

 儘管是文壇新人,顧玉玲的寫作火候一點也不青澀,清新的文筆,帶著濃烈的社會關懷,冷眼的批判功力滲透紙張。2005年,她以報導菲勞故事的〈逃〉一文,奪得時報文學獎報導文學首獎,此次新書《我們》,則是先以寫作計畫獲「台北文學年金」,再行出書。之所以兩度興起提筆,緣起竟然都是為了幫協會「籌錢」。
 「籌錢當然重要啊!」顧玉玲不僅捐出所有獎金,就連書的版稅也捐給了協會。她苦笑著說,勞工團體的經營很困難,台北文學年金計畫提供40萬元的挹注,如果沒有這筆錢,他們可能還要設法去找10個4萬元經費的企畫案。當然,寫作也是希望為運動留下紀錄,成為台灣歷史的一部分。

 談及寫作過程,顧玉玲頓時陷入沈思,抽絲剝繭分析自己的內心轉折。身為工運組織的工作者,20年來當然會有自己參與的感想和生命的回顧。因此,顧玉玲將自己也放入了書寫過程中,外勞的生命故事和她的工運體驗,彼此激盪,「這不完全寫他們,也寫我自己。」

 由於長期參與工運的訓練,顧玉玲對外勞作為主體的角色多了一分敏銳度。新書中3個故事都是真實案例,只有部份地點與人名加上些許偽裝,以保護當事人。她選擇用紀實的筆觸,捨棄虛構的情節表達,就是希望能留下作為人的完整樣貌,而不是去脈絡化,或者添加虛構的想像。「他們的人生已經很精彩,他們也不太有機會被看見,我的書寫不想去超越他們,只想述說他們想被看見的樣子。」

 顧玉玲洋洋灑灑寫了15萬字,不過她感嘆,故事還是太多,只能就工運的漫漫長河截取眼前的一小段。她原本想要寫10個故事,最後只完成3個,因為「處境最悲慘的外勞往往都被遣返了」,根本沒有機會完整紀錄他們的故事,只能留下剪影素描,穿插在書中。

 顧玉玲以「逃」的概念貫穿這些外勞的故事。逃是一種遷移,為了求取更好的生活必須遷移;但逃也是被迫的,承擔了非法和地下化的標籤。她透過文字不斷質問的是,為何人要逃跑?怎樣的政策逼得外勞必須像囚犯一樣逃跑?

 這是顧玉玲期待和讀者對話的主題,也透露了「社運作家」內心真正的企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