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哲德希達曾指出,大學是珍貴的遺產。他提出「解構型知識分子」的概念,指出知識分子的特殊責任,就在於在學校內外為公眾輿論說話,同時又要回答思想的要求。一方面不能脫離公眾輿論,但同時不能停止對政府提出問題。亦即,既要尊重人權,又要對濫用人權實行專制暴力保持警惕與抗議。

 陳雲林訪台後,我們看到鎮壓形國家機器和意識形態國家機器,聯手踐踏人權,尤其,扮演意識形態國家機器先鋒的傳媒,更透過電視、網路、手機等媒介,如「幽靈性」以即時性、多元性和後製性手法,營造抗議群眾的暴民形象。置身視覺(影像)中心主義的時代,意識形態工具掌握景觀社會,透過更深層的無形控制,試圖削弱民眾的反抗力和批判性,試圖使個體只能單向地默從,進而達到政治冷感的效果。

 但可貴的,一場由大學生為主體的靜坐抗議活動,要求馬劉政府公開道歉,並修改集會遊行惡法,即使學生透過架設部落格,以網路現場直播發聲突圍,卻也難逃強勢媒介汙名化的粗糙操作。在「學術全球化」趨勢下,強調學術用戶對「專業技術」的需求,理念漸次式微,學生卻以行動實踐顯示理念未死。「野草莓學運」是否能啟動「野百合」學運效應尚不可知,但特定媒體頻頻透過所謂「名嘴」,對公民社會的自主性,造成傷害。

 所謂「名嘴」,無非是一群每天都會在電視和報紙上露臉的熟面孔。他們透過媒介,彷彿自身人格化為一個(偽)明星。其實,政治是一場十足虛偽的作秀,他們成為名嘴,卻難以提供任何關於真實觀點的選擇和論證,只要可消費,誰還在乎真實性和倫理感,消費循環才是利基所在。難怪論者早已指出,經濟發展的主要產品從「稀有奢侈」轉移到「日常消費」,就是所謂歷史。觀賞名嘴胡扯或爆料,形成一種日常消費,人們往往被迫更深地墜入無法掙脫的時尚景觀偽消費之中,也就更鞏固國家機器的「統治有理」。

 心理學家羅洛.梅曾指出,「革命家」是尋求外在政治變革,當現有政府治理下的處境變得難以忍受時,某些團體就可能會尋求推翻政權,堅信新的形式一定會更好。然而,許多革命造成政府不斷輪替,只是五十步笑百步,處境甚至比先前更不利。如同「馬上好」成為口號,恐怕不只是跳票問題了。

 羅洛.梅認為「反叛者」則是尋求內部的改變,也就是態度、情緒及人民願景的改變。反叛者就像蘇格拉底,以政府的牛蠅自許,防止政府自滿自足,那是邁向墮落的第一步。反叛者的真正意義在於唾棄權威,是為了實現大眾肯定的人生願景與社會正義。

 大學生對政府的抗議和反叛,是否會獲善意回應,尚待觀察。想到七等生在一九八八年的小說《我愛黑眼珠續記》提及,「將來的社會,在朝或在野,均能產生失敗者反撲的現象…真正使人付出思考的是人性的問題,一切事態背後的主因都是人性,它使人有正義,也使人有腐敗。」活現時下官場現形記。雖說,這世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但路要怎麼走,才不至於走入迷途,就不能只是盲從「名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