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反覆的播放著「野草莓之歌」,旋律如此清揚,很難叫人的情緒不受感召。寒流的小試身手剛離去,氣溫即回穩而天際如此澄撤,場上的討論因為三位與談人打破位階(終於)式的參與,而顯得活絡,好像春天馬上就要到了,群情激昂,「這世界終究屬於我們」。

這是週六下午大串連之後,晚間給我的感受,至少原本是這樣。

經過一週又幾天的變化,雖然糾察線沒有撤去,卻也終究擴大了,社運團體加入靜坐區,學生運動終於不再把自己從社會抽離。雖然下午包含張茂桂在內的幾位教授發言,深刻地將給綠色地下電台化,但是晚間九點多,學生「直接民主」的討論幾乎要將任何的謠言給敲碎。從決策群發下的一帖討論主軸開始,場內產生激辯,對於財務、民主,甚至決策群的超然神聖地位都幾乎要動搖。

「所以場上誰能告訴我,你們現在說要做結論,是甚麼東西的結論?」群眾的提問雖然最後沒有被回答,但確確實實的表現了民意基礎的「作用」。而「自囚」的自願者也一樣忍不住發言「你們說這幾天有徵人輪班,但你們徵的都是苦力啊!」這句話一樣被忽略了。儘管有那麼多疑問、對疑問的忽略,但熱鬧奔騰的對話、辯論,持續到夜間近一點。

這種感受確實是「野」的,雖然廣場至今沒有令人印象深刻的豐厚論述,沒辦法對社會時勢進行分析,也沒有針對訴求裡頭隱藏的政治立場做出辯駁,但這確實存在「民主」的要素。決策小組幾乎沒有辦法做出獨斷的決定,一個個原子般的個人,分分合合的以類分子的形象,每天變形著,逼促著野藤四散、蔓延,一種叫做公眾力量、公共討論的力量,激動了場內的氣氛,讓人不由自主的透過討論釐清想法。

充滿張力的場內情緒,正的和負的,很多在於到底要不要收,收怎麼收,不收怎麼面對不時出現的冷清場面?認為這是首要議程。最後決策小組要求現場學生群眾承續週四的決議「不撤」,但是面對人力的辛苦消耗,下達了「不撤要怎麼轉型」的討論基軸。「上次作決議的今天未必有來」這是現實的囧。

學生之間仍有激辯,原先認為這樣的討論過於混亂,該回到「去留問題」的聲音,終於也同意要接受週四當晚的現場決議。這或許該稱為尊重,既尊重先前的參與者,即使她們不在場,也尊重決策群的辛勞。即便分工、討論、決策仍有令人起疑之處,但這終究是民主,因為決策三四人先行討論,似乎真的未必能夠主導群眾的決定。

這種氣氛相當有趣,當人們正在質疑網路串連的效果,是否每日的人都會造成新一波混亂、爭辯,現場卻顯示了一種秩序,很理性的尊重看不見的人,而不是以情緒作判斷。不管場子的立場在怎樣遭遇質疑、後頭是否有任何黑手的傳言,都不再重要了,因為理念本身的正當性成為了號召。

不過,就在接近結束的時候,一股陰霾揮之不去。一方面是現場有人高喊「社會運動的意義是想留就留,不想來就不要來」,這句話操弄著理念的正當性,幾乎要泯滅一切異質言論,最後,國族主義大師「吳叡人教授」感性地上場用他沙啞、令人分不清是否哽咽的磁性聲調,緩緩的說「我去了台中、新竹、我看到中南部的熱情…你們能替她們做決定嗎?你們說要收,有沒有考慮中南部的熱情…」於是壓制的暴力隱諱地痛下殺手。

野草莓終於還是人工圈養的嗎?我記得那時候看著轉播,吳教授講了兩個小時都在試圖製造「想像的共同體」,多麼溫情「你們正在創造…看到了嗎?XX地的朋友…你們給我的我現在還帶著…」,今晚似乎也起了最後的作用,溫馨的讓人陷入感傷,「理念」用一種「不要忘記你為甚麼來」的言語,掩飾了事實上不接受任何新增討論的幻象。

「安德森的立場跟你寫的書序完全相反」我好想這樣對吳教授說,但是,他是草莓的激素,我又怎能讓自己,自己這個微小的支持修改集遊法的人,我這個憤怒於民進黨過去八年濫用集遊法,憤怒民進黨今天又把把自己的群眾丟給集遊法、自己卻穿著高級涼鞋裝窮苦,我這樣的人,我怎能讓自己成為扼殺草莓的除草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