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莓運動目前遇到的困境,就筆者分析,主要可分為對內與對外。對內,儘管號稱上千人參與,但群眾過於鬆散、來去的流動性與異質性皆大;而實質上撐起許多行政事務的,是十幾位熱心學生組成的工作小組。但這十天下來,不僅群眾熱情消退,工作小組也早已疲累不堪。對外訴求上,政治責任部分,政府不願正面回應,《集會遊行法》修法訴求又政府遭以拖待變。如今狀況可說是內外交迫。

去中心化與中心化間的辯證

野草莓的群眾是經網路動員而來,並非透過既有團體、社團脈絡動員,因此參與成員之間多半互不相識。在群眾如此「去中心化」狀況下,帶頭發起抗議的學者與少數學生,在11月6號,行政院門口時,自然主導著運動的節奏與步調。隨著群眾被驅散至自由廣場,發起學者的退位後,學生決策小組與工作小組開始接手,由現場群眾決定持續靜坐方針。

然而,接手決策、工作小組的學生,普遍將自己定位於維持行政事務的運作,對於運動的策略、方針與訴求,多半交由現場靜坐學生討論、表決。雖然可因此對外宣稱落實「直接民主」,卻因為群眾來來去去,做了決定卻又不需要負責。最後執行決策的重擔又落回那十幾位決策、工作小組頭上。

被群眾推著走?

決策、工作小組,將擬定運動策略的責任完全推給一群不穩定的群眾,自居於執行角色。自此,整個運動一直呈現一種混亂、方向不明的狀態。核心的決策、工作小組也並未認清運動初期的風起雲湧,實立基於群眾的激情與許多的偶然條件交相配合,隨著激情消退,運動的持續需要由自己創造出更多的必然。也因此,野草莓運動目前為止並未發展出較為穩固、堅實的組織與動員網絡。整個運動步調只得一步步被現場群眾推著走。

運動的內部動態?

雖然辛苦地維繫行政事務,但作為運動的決策小組,他們的表現或許並不稱職。然而,這場運動內部儘管檢討聲音不斷,群眾也經常公開發表對運動的不滿和種種意見。雖說做不好就應該換人做,但是一直以來,這些不滿並未匯集成針對運動內部決策小組的良性鬥爭。究其原因,或許因為群眾皆為原子化個人身份參與所致。如以結果論,以上這些狀況證明了野草莓運動並未遭任何特定組織集體介入,也是其開放性的由來;弔詭的是,也正因為這樣,這場運動才顯得如此混亂無章。

政治潔癖與迴避衝突

然而,除了上述問題外,野草莓運動呈現出的另外一些特質,也限制了這個運動的發展。打從一開始,學生就主動拒絕許多藍綠政治人物的參與,並強烈反對外界對其政治立場的質疑。就筆者觀察與了解,參與學生性質的確無法單純以綠營支持者一概而論,甚至一些人在總統大選時,將其選票投給馬英九。然而就其修改《集會遊行法》訴求來看,如欲真正推動修法,拜會立法院各黨團,針對特定立委遊說等作法實在無以迴避。因此,高度政治潔癖雖然為運動塑造了一定正當性,但卻有礙於進入政治領域實質推動修法。

至於要求政府負起政治責任,道歉或下台的訴求,如欲達成目標,勢必得對政府不斷施壓,甚至升高衝突的規模與層次。然而,自從在自由廣場靜坐以來,警方不僅不主動驅離,前來「維持秩序」的警力也一天天地少了。如果繼續安於自由廣場,對政府來說,恐怕沒有壓力可言。但學生對於「和平理性」形象的自我要求;以及去脈絡地譴責「形式暴力」,卻不加以細緻分析區辨,皆淡化了抗爭本身的衝突性質,也造成無法繼續升高衝突施壓的結果。

怎麼辦的大哉問?

平實而論,野草莓運動確實召喚出原本被視為冷漠的許多七年級生。隨著譴責警方暴力的方向,《集會遊行法》的問題也能再度浮上臺面。然而,不管是要求學生應與社會連結的期待,或是將其視為「純潔學生理想」的象徵,甚至高呼「網路社會運動」的來臨,恐怕都無助於解決現實的種種狀況。激情過後,野草莓們要處理的問題可是千頭萬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