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博文

嘈雜的繳菸現場,戴著斗笠、滿頭大汗的菸農,在繳菸官吆喝聲中,照著契約數量依序繳交菸葉。一旁出現理平頭、穿汗衫,體型壯碩的男子穿梭其間,機靈地盯著每位菸農的出貨。

這位平頭男,被美濃人稱做「羅仔」。「羅仔」常出現在買菸場,專門收購超額菸葉,再轉手以高價賣給契作產量不足的菸農,以免不符契作條件。說好聽,他是「平衡菸葉供需」的「仲介」,但套句熟門熟路的內行話,就是不勞而獲的「菸蟲」。

在外人眼中,「菸蟲」不需種植,買空賣空、低價高賣,剝削菸農血汗。儘管遭惹厭惡,但不少超種的菸農仍急著找菸蟲「出清存貨」;與其堆肥浪費,不如便宜這些仲介掮客,形成特殊共生關係。

美濃社區工作者溫仲良認為,過去專賣制度下,地方盛傳掌控菸農組織的權力者扮演「菸蟲」角色,私下收購菸葉,賺取暴利,甚至影響菸葉等級評比,形成特權勾結。

專賣制度廢除後,菸蟲換了一個新名詞「市場人士」。菸葉買賣轉為自由市場後,這群人依然活躍。

一位菸酒公司老員工說,菸蟲就像大小盤商,菸葉市場化後,誰能說他們違法?菸農和菸蟲私下交易,根本無法禁止。

但菸改社屏東分社長陳滿祥強調,專賣時代怪菸蟲還有道理,因為當時菸蟲混亂菸葉等級,導致老實菸農吃虧,但現在菸農也開始扮演起「中間商」的角色。

美濃地區去年菸葉盛產,菸蟲當時都「削」翻了,一股投機風就此吹起。今年許多菸農索性不種菸葉,自己變成「市場人士」,造成今年菸蟲收購價格飆升,「市場人士」甚至為搶菸葉大打出手,連外地菸農都委託「市場人士」來美濃「搜刮」菸葉,以補不足。

「羅仔」坦承,光是花蓮地區,今年就跟他訂了上萬公斤菸葉,讓他壓力倍增,「沒找到,怎麼跟人家交代?我壓力不小耶!」他不在乎被當地人稱為「菸蟲」,強調這是一門特殊性質的服務業,「我也是靠勞力工作賺錢,沒有不勞而獲」。

都市中,類似菸蟲這樣賺取差價的中間商,不知凡幾;但在農村裡,看到烈日下全身黝黑、揮汗如雨的菸農,與菸蟲之間形成的強烈對比,令人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