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訊】

　兩年前百萬紅衫軍群眾上街反貪倒扁遊行，遭到檢方以違反集遊法的罪名起訴，日昨台北地方法院合議庭宣判，施明德、簡錫堦、魏千峰、范可欽、姚立明等十六人均無罪。正待立法院研議修法的集遊法，因為此項法院裁判，正好彰顯其已成為法治進步的絆腳石。

　法院這項無罪判決，或許令一些法界人士感到意外，甚至超出諸多當事者的料想。此中對法治最大的挑戰，就是司法面對一部惡法，究竟該是以惡法亦法，還是惡法非法？這是在西方辯論達千年的法律哲學問題，必須要在法院法官決定什麼是「正義」的裁判過程中做取捨。本案由台北地院三位法官組成的合議庭做成的無罪判決，在判決當中含蓄地表達了集遊法可能是一部惡法，但應由立法院儘速從事修法審議，不應由個案審判的法院越俎代庖的意思。雖然本案中被告曾聲請大法官解釋集遊法違反憲法，地方法院並未停止訴訟程序；法官以保守而審慎的態度面對自身違憲審查功能，優先使用合憲解釋的方法處理惡法帶來的執法難題，但也不致違背司法交付正義裁判的責任。

　集遊法是一部惡法，絕不只是來自輿論的輕率評價，而是政黨輪替的過程中，輪流下野的政黨異口同聲的指責。此法雖號稱是以保障集會遊行自由為其宗旨，卻設下種種技術障礙壓抑集會遊行活動，尤其以政治群眾集會遊行做為主要防範箝制的對象。此點在本案中展露無遺。法院認為主管機關以紅衫群眾活動具有政治意圖，與單純參與國慶活動有別，所以不許遊行。此一裁決不僅不符正當程序，也證實了現行集遊法下的執法行為，正是在限制政治意圖的遊行活動。一部不問手段是否和平，概以抑制政治意圖為能事的集遊法，當然牴觸了憲法保障集會遊行與言論自由的核心價值；說它是法治國家不容許存在的惡法，道理正在於此。

　和平從事集會遊行，向政府或社會表達公民意見，是民主政治中必須受到尊重的正當活動。政府應主動提供適時且適當的場地促使集會遊行權利的和平行使。參加和平集會遊行的人數愈多，民主正當性愈益明顯；百萬人上街雖然必定使得執政者感到震懾，但是執政者的震懾，不是不許和平集會遊行的理由。紅衫群眾數以十萬、百萬計的人口幾度出現在台北街頭，每次又均能以和平的方式收場，其實堪稱大規模政治性集會遊行的成熟範例。若干技術性的違規舉動，充其量只該是施以行政罰而施以刑罰的理由。當年群眾對於執政者貪腐的抗議，未必非法否定執政者的合法統治；直到執政者下台之後，才有機會逐漸在司法的程序中驗證紅衫遊行控訴貪腐，既非空穴來風，也非杞人憂天。

　現在如果貪腐的執政者尚未定罪，卻要用刑罰率先制裁和平遊行的抗議者，就足以證明集遊法確是一部絕不能見容於民主憲政的惡法了。

　集遊惡法過去在法院的案例之中，受到惡法亦法的觀念作崇，曾使許多不該坐牢的人們坐牢，這次法院以清明的智慧，妥善運用比例原則，拒絕使用惡法繩之不該下獄的政治異議人士，是司法一次難得的擾亂反正。人們如果對於撐持民主憲政、保障基本權利、防止權力濫用的信念有所認識，就該給予極大的肯定，而不是帶著惡法亦惡的思想餘緒，質疑法院的判決，加深集遊惡法的政治罪孽。

　地方法院的判決書寫得好，一面期待立法部門盡速審查集遊法的修正草案，一面提醒發起群眾集會遊行的社會意見領袖，瞭解群眾活動的不可預測性，應充分自制，配合維持社會秩序和平。言論自由與社會和平，是民主憲政保障集會遊行權利，可以兼得的魚與熊掌，集遊法見不及此，法院則持平穩重，發揮了司法正義應有的道德勇氣。希望立法院能在無罪判決聲中，見賢思齊，加速修法，結束集遊惡法肆虐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