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五,央行停止了去年九月以來的連七次降息。對於這個煞車動作,央行總裁彭淮南再三聲言與景氣春燕無關,但走到這個地步,傳統的利率政策確實已經力氣放盡。

 彭淮南說得很清楚,台灣無論是銀行間隔夜拆款利率或房貸利率,不但是史上最低,甚至還比同一時期的主要國家來得低。換句話說,如果繼續降息,那幾乎跟繼續對臨終病人施以無效治療沒兩樣,毫無邊際效果可言。

 我們的確毋須再對利率政策抱以太大的期望。過去之所以對利率政策的魔力深信不疑,係因葛林斯潘神話所致。實際上,若無新自由主義所打造的畸形社會經濟結構,則九○年代的葛林斯潘光環也不可能誕生。

 葛林斯潘過去的崇隆聲望與其長期將利率壓在低檔有關。在葛氏任內,新自由主義化的美國資本主義早就問題重重:財政調節功能嚴重停擺、勞工薪資呈現停滯或衰退,而其結果則是潛在的生產過剩問題成了棘手包袱。是以葛氏的長期低利率政策遂成以短支長的飲鴆止渴:透過鼓勵借貸,來彌補勞工實質薪資下滑的消費力;訴諸低借貸成本,撩撥製造業的購併胃口,消化過剩產能;當然,這更包括了金融資本穿梭雙方,並且玩起本小利多的投機遊戲。

 因此,葛氏所創造的低利率環境,乃在政治上極其保守,其目的僅是為了維繫或強化這種空洞化結構。正由於這個畸形結構具有本質上的不穩定性,故葛氏的利率調控是否精確才會備受關切。就此而言,葛氏的利率指揮棒之所以惹人注意並非它具有解決問題的能力,而毋寧是擔心它何時會失靈?一旦被打回原形,即是我們今日所看到的災難。

 要收拾這個殘局,則再訴諸更低的利率政策,卻無改實體經濟分毫,無疑重複了過去的老路子,最好的狀況也只是短多長空。

 眼前更糟的是,當實質消費力萎縮這個老問題被徹底暴露之後,似乎連油門踩到底的零利率都讓人們興趣缺缺。可以想見,這個結不解,則生產過剩的負擔便愈形惡化,企業的資本支出也只能跟著緊縮。由於根本就沒有人願意消化這堆閒置貨幣,故利率壓得再低也沒意義。

 要消化這些超額供給的爛頭寸,最終還是得訴諸擴大內需的刺激方案。問題是,假如連起碼的分配正義都付之闕如,則鋪橋造路式的擴大內需不啻和產業紓困沒兩樣,政府只是強制將全體納稅人抵押給資本,以便後者預先實現利潤罷了,其結果則是日本失落十年的寫照:長期的零利率、大量閒置的基礎建設、國債財政掛帥,以及低迷卻步的國民消費。

 現在人們已經對於如何管制金融體系頗有共識,但光這個層次的談論還不夠;我們應該直探這個脆弱結構的根源,以稅改、教育、醫療等社會需要來消化這批龐大的閒置貨幣,以公平經濟的理念來駕馭不斷出籠的擴大內需。唯有如此,我們才能擺脫國家被資本綁架的亂局。

 (作者為成大醫學院科技與社會中心助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