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於先前的九兆人民幣擴大內需、G20博奕等重量級新聞,中國剛公布將於未來三年投入八千五百億人民幣的醫改方案則明顯被冷落。
這是中國從一九七八年年市場改革開放後,醫療保健被「發展才是硬道理」的教條凌遲到體無完膚後的遲來覺悟。年均GDP成長率的耀眼數據不但未能澤及人民的醫療基本需要,同時「看病難、看病貴」的民怨更讓人警惕到這隻崛起於廿世紀末的成長巨龍,不過是復古地依賴十九世紀的血汗勞動這個難堪事實。
然而,新一輪的中國醫保實踐必將成為國際矚目的試點櫥窗,其意義恐不下於早先赤腳醫生在國際醫療衛生的里程碑意義。之所以如此言謂,倒非慶祝醫保烏托邦的來臨,實際上還早,而是中國醫保改革所代表的創新性眾所矚目,無論結果是成是敗。
如果從德國俾斯麥推行醫療保險起算,人類的醫療保障制度才不過「試行」逾百年未久,而這段短促的歲月更一直處在跌跌撞撞的摸著石頭過河階段。於今,無論是德國的醫療保險模式、英國的稅收公醫制度,仍在既有的包袱上尋求改革;至於篤信市場決定人命貴賤的美國,也終於在歐巴馬的新年度預算裡,啟動了全民健保的長期改革計畫。
簡言之,人類的健康維護、促進如何使之可欲與可行,目前仍沒有任何一套模式具有壟斷性的解答能力。在此,政府職責與市場配置、預防與醫療;這些攸關人類健康的政治函數,都藉由中國醫改這個論劍平台再次獲得了活化。
當然,中國醫改的創新性與它的挑戰是一體兩面。我們現所熟知的西方醫療保障制度,如果拿人口規模來和中國相比,都只是「小國寡民」。然而,這些「小國寡民」仍飽受醫療成本失控到舉步維艱的折磨。相形之下,如何設計出一套可以全面覆蓋十三億人口的巨型醫療保健制度,同時還能夠永續可行、兼顧公平與效率,不啻超級任務。
準此,本世紀人類如何尋求制度性保障與促進健康的集體解謎活動,將無可避免得對這套實驗性模式進行評價。尤其高成本,而且往往不具高效率的西方醫保模式,已被證明無法被多數開發中國家所援用,故中國版本所具有的參考性不在話下。相較於中國成長模式被痛批到體無完膚,中國醫改模式倒是可能在這個混沌年代對人類文明做出貢獻,倘若不是雷聲大、雨點小的話。
台灣總算在上個世紀末打造了全民健保的列車。雖然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克魯曼有過美言,我們甚至希望他下個月的訪台能夠順道扮演超級推銷員。但捫心自問,與健保平行發展的是公衛退潮、醫療爭議不斷、公立醫院實質解組等問題,我們毫無理由佯裝太平。
在這個國際性的醫改浪頭下,台灣應該積極對話、自省,完善自己的未竟之業。然而,日前宣布將擇定卅家醫療院所發展國際醫療業務的馬英九總統,似乎仍誤以為台灣是少數止於至善的國際醫療綠洲。
(作者為成大醫學院科技與社會中心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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