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風暴之下,大陸勞工處境越來越艱困。萬士達員工的處境,是可以說明大陸勞工在這段時間的縮影。

萬士達東莞廠七千名員工在4月15日拿到薪資單時,引爆累積半年以來的不滿情緒。3月,急單效應,兩班制員工幾乎天天加班,甚至假日都趕工,卻發現公司在未經員工同意下,實施「綜合工時制」,將週末兩日薪資從2倍加班費,減為1.5倍,根據測算,節約成本人民幣65萬元。

員工累積半年的不滿情緒終於爆發,導致16日和17日罷工,管理層終於不得不低頭,重新合乎勞動合同法,採取假日兩倍計算的加班費。然而,所謂的「兩倍」是基本工資計算的兩倍,早已遠小於實值工資計算的兩倍。諷刺的是,就在萬士達員工為了反抗不斷被壓低的薪資,不斷被調降的勞動和生活條件,下單給萬士達的品牌大廠,包括:蘋果電腦iPhone、HTC等品牌大廠卻在第一季傳出捷報,蘋果電腦第一季獲利成長15%。

品牌即時下單;代工廠彈性生產

蘋果電腦等品牌大廠從去年底開始,將長單轉為短單、大單轉小單,採取「彈性下單」作法。同時,在萬士達等代工大廠,為因應「即時生產」的供應鏈,就開始一連串的調整。台資代工廠因此調整供應鏈,「瘦身」到最適規模,再依據急單需求,聘請短期契約工。

萬士達去年底起先裁撤數千名員工,萬士達東莞廠員工預估,去年底被裁約三千人,被裁的員工主要是契約臨時工,合同到期就結束,另外也有部份是自願請辭,提早回家過年。直到今年3、4月急單增加,才開始增聘六個月為期的短期契約工。

取消津貼和年終獎金

萬士達去年底,因為訂單大減,開始放無薪假,公司在2008年10月取消產質津貼,以及三節獎金。此外,全勤獎則是在2008年7月,地方政府調漲基本工資時,公司就取消全勤獎金。

讓萬士達員工最難受的是,公司竟然連一點年終獎金也沒有,一位湖南籍東莞廠員工就說:「還是我媽媽給我八、九百元,讓我過年,公司竟然一點年終獎金也不給,完全沒法過年,這太難受了,畢竟是中國人,過年開銷大,叫人家怎麼年?」於是,許多年輕員工都不回家過年,怕工作不保,也怕過年回家要花錢。

面對大環境的不景氣,大家都忍氣吞聲了,「畢竟外面工作不好找,公司不斷苛扣我們,我們忍下來」。從2008年10月起,員工薪資幾乎只剩下人民幣770元的基本工資,扣除人民幣60元的住宿費,僅剩下人民幣710元,其中甚至還得扣除員工講不清楚的社保費用等,恐怕都不到人民幣700元。僅有基本工資,根本開銷不夠,其中,每月住宿費用就要人民幣220元,萬士達包吃,員工兩班導,吃飯時間只有半小時,不能外出,所以所有員工幾乎有兩餐都在公司吃,自己負責打理一餐,員工都盡量省錢,能在公司吃,就在公司吃。

實施綜合工時制

沒想到,萬士達員工退讓再退讓,管理層仍舊不斷動腦筋從勞工身上cost down。管理層突然在2月27日張貼公告,說明要改成「綜合工時制」,周六和周日加班費要從兩倍計算,縮減為1.5倍,同時一邊逼迫員工簽署同意書,許多員工都簽下「不同意」。最後由中階管理層出面,盯著員工一個一個上前去簽署同意書。

萬士達粗暴實施「綜合工時制」,不是特例。實際上,這是中共勞動與社會保障部門為企業設計的「節約成本」和解套方式,公佈基本工資凍漲,以及協助企業取得綜合工時制。一改特殊行業才能實施綜合工時制的作法,讓許多企業急單之下,可以把工人當作機器人操,加班卻不給加班費,等到日後放無薪假,才讓員工補休。

萬士達員工眼看著公司訂單回暖,大家拼死拼活幫公司加班,卻在4月15日領到薪資單,才發現3月加班費被改用1.5倍計算。累積半年以來的不滿情緒,終於爆發。

過去,萬士達員工薪資最好也不過是領人民幣2,000多元,大概就是2007年2008年的時候,如今卻被壓縮領人民幣1,000元月薪,大幅縮減一半。

一位參與罷工的萬士達員工說:「過去領2,000多元,雖然感覺薪資好一點,其實都是靠死加班來的,大家拼命幹,才有這薪資,也不是台資企業發善心,給員工多好的福利和津貼」。

他說,這段時間以來,公司訂單少,員工薪資減半,員工都忍耐,現在訂單增加了,台資企業不應該從員工加班費計算去省錢,去苛扣,這樣做太不厚道了,對員工很不公平,這每一分加班費都是辛苦錢,都是血汗付出得到的。

萬士達員工目前另一個焦慮的問題是,伙食也在公司costdown政策下,越來越差,伙食費用從每日人民幣8元縮減到4.5元。夜班員工就抱怨,早餐的炒飯都是用前一天剩飯炒的,一團團很黏乎,不好吃,菜色差之外,還常有股酸味,可能是天氣過熱,這一餐常把上一餐剩飯菜拿來加料再炒,導致衛生很有問題。4月初,就曾出現過食物中毒事件。

萬士達這群員工年紀都不到30歲,他們對工作都有很簡單又純樸的期盼。他們儘管對管理層會開玩笑嘲諷,卻也希望萬士達生意興隆,可以讓他們維持加班,領到好工資。他們共同的願望是:希望萬士達能改善勞動條件和生活條件,「我們只希望自己被當作人,而不是機器人。」他們說。

一位員工說,他進入萬士達的原因,是因為萬士達的宿舍採取日班和夜班分層管理,這樣夜班不會因為跟白班混雜生活,被影響到失眠,「東莞附近的台資廠卻只有萬士達做到,這雖然是很小的點,對員工影響卻很大,只有萬士達細膩的這樣執行,我很欣賞萬士達這點。」

蘋果品牌大廠,賺大錢,每一分錢,都從代工廠身上摳,而代工廠轉身從精簡台幹、壓榨大陸勞工,從工人身上再去壓榨。以金融危機為名,蘋果等品牌大廠,賺到「策略正確」的美名之下,是台灣和大陸勞工身上的血汗被一點一滴再榨出這「獲利」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