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以正專欄】

　先要聲明，這個肉麻標題不是我的主意，而是新華通訊社五月二十日報導溫家寶總理在捷克首都布拉格（Prague）和歐盟領導人舉行第十一次高峰會的用語。新華社另一篇訪問大陸駐歐盟大使宋哲和歐盟駐北京大使安博（Serge Abou）的新聞標題，把中歐關係形容為「四十不惑」。我也不太懂其中含意，恐怕新華社該給記者和編輯們，專開個中文成語意義的補習班。

　這次的中歐高峰會，原定去年十二月一日在法國里昂（Lyon）舉行。只因輪值歐盟主席的薩科奇總統（Nicholas Sarkozy，大陸譯作沙柯吉）不識相，要與達賴喇嘛會晤。大陸早已警告法國切勿干涉中國內政；薩科奇卻推說，他只是到波蘭的但澤港（Gdansk），和所有諾貝爾和平獎得主見面，既不在法國境內，也與歐盟無關，怎能單獨把達賴排除在外呢？

　這當然是推托之詞，中法間為此交涉兩三個月，毫無結果。溫家寶一怒之下，取消里昂之行，等於打了薩科奇一個響亮的耳光。大陸愛國青年甚至怪罪家樂福（Carrefour S/A），發起抵制法國貨運動，兩國關係幾乎接近冰點。

　今年上半年，輪到捷克擔任歐盟主席。幾次向北京輸誠，溫家寶志得意滿，才答應恢復舉行已有十一年歷史的峰會。這也就是新華社得意忘形地以「破鏡重圓」描述第十一屆中國與歐盟高峰會的原因。

　名為高峰，其實只有三人出席，無怪歐洲報紙稱為「三頭馬車（Troika）」：中國溫總理、捷克總統克勞斯（Vaclav Klaus）、和歐盟理事會（EU Commission）主席巴羅佐（Jose Manuel Barroso）。

　或者可說三個半人，那半個列席者是歐盟理事會秘書長兼外交與安全共同政策的高級專員（High Representative for Common Foreign and Security Policy）索拉納（Javier Solana）。不管怎樣，把這三個半人的會面稱作「中歐高峰會」，難逃小題大做之譏。

　新華社描述峰會經過，說「雙方在坦誠、務實、和友好的氣氛中，就進一步發展中歐全面戰略夥伴關係，共同應對國際金融危機、氣候變化等挑戰，深入交換了意見，達成重要共識。」溫家寶在公開記者會中，至少提出了些數據。他說：歐盟是中國最大的貿易夥伴，對中國出口每年增幅超過百分之二十；去年雙邊貿易額達四千二百五十六億美元之鉅。

　溫還說，他坐了十個小時的飛機，那天早上剛到布拉格。但是因為國內還有緊迫的事情，當晚又得坐十個小時的飛機趕回北京。他又說：「中國人講求言必信，行必果，無信不立。國之交止於信，我以為發展中歐關係也要遵守這個原則。」話中是否有話，就讓歐盟去猜吧。

　會只開了一天，雙方幕僚談判了半個月的新聞公報，卻面臨難產，歐洲媒體傳說陷入僵局。歐盟不似東協，沒有常設秘書處，巴羅佐與索拉納只是空頭主管，有將無兵。所以歷次峰會，都由地主國兼負秘書處事宜。這次由捷克外交部起草，原來長達十頁的公報草稿，溫家寶嫌它太囉唆，大筆一揮，刪得只剩下一頁，分為八段。最後發表的公報與新華社電訊最大的不同處，是經溫家寶刪改後，「高峰會」三個字不見了，變成第十一次中歐領導人單純的「會晤」。

　雖然來匆匆，去也匆匆，總要有些討論的題目。依照新聞公報，雙方觸及的問題，包括中歐關係、全球經濟和金融危機、氣候變化、和能源安全；雙方也就朝鮮半島、緬甸、伊朗、斯里蘭卡、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等地區的情勢，交換了看法。

　公報也提及今年五月七、八日在比京布魯塞爾舉行的第二次中歐經貿高層對話，承諾將全面執行倫敦金融峰會領導人聲明，抵制和反對各種形式的保護主義。這點對出口導向的歐盟甚為重要。

　雙方在會晤中簽署了《中歐清潔能源中心聯合聲明》、《中歐科技伙伴關係計畫》、和《中歐中小企業合作共識文件》，做為會談成果。最後，雙方同意今年下半年在北京再次舉行會晤，而非峰會。新華社記者與編輯們，可要注意別再犯同樣的錯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