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報╱本報記者梁玉芳】

十六名失智老人家組成的家庭,會是什麼樣子?「你我的家是什麼樣子,它就是那個樣子。」老人福利聯盟秘書長吳玉琴如此形容台灣第一個老人「團體家屋」。這是在安養機構、雇用外勞之外,失智老人更多元的照護選擇。

在台北士林一處靜謐巷弄裡,兩百坪的庭園和一百坪的平房住家,是十六名老人的新家。午後微風裡,老人家種菜、散步、晾衣服或是掐著晚上要吃的豆芽菜,各做各的。這裡沒有非照表操課不可的「行程表」;更不會時間到了,老人家集體餵食或推到浴室裡,一字排開沖澡。

「集體家屋的概念是用『生活』代替『照顧』,讓老人活得像自己。」規劃家屋的士林老人服務中心主任簡月娥說。

屋後的泳池填平成了菜圃,顧媽媽剛種了川七;女兒女婿來探望,顧媽媽展示衣櫃裡的皮卡丘,那是她最好的朋友,她的心智回到童年。灰白頭髮夾得整整齊齊的高奶奶,拉著人說著家鄉話,意思是:「你是我兒子嗎?」她的記憶早已混亂,不認得家人,也不記得剛起床的房間位置。

簡月娥說,失智老人常做出不可思議的事,啃香皂、忘了怎麼如廁,異常情緒也耗去家人心力,所以失智症過程像是磨人的「漫長告別」;「家人是潛在的病人,陪著生病老人飽受折磨」。

胡奶奶發病之後,除了三名兒女之外再也不認其他親人,連媳婦、女婿、孫子都當外人,她的記憶回到初當母親的時空,堅持家裡不能有「外人」,鬧得天下大亂。兒女只好為母親單獨租了套房,三人輪流到套房陪媽媽睡。三個家庭精疲力竭,直到胡奶奶入住集體家屋。

簡月娥說,失智老人的家屬需要喘息;老人對熟悉的家人會任性、耍賴,但到集體家屋,有了社交關係,也較能控制情緒,能逐漸修補和家人的關係。

失智老人有奇妙的友誼。「他們記不住彼此的名字,卻記得誰對我好。」簡月娥舉例,失語的林阿嬤不會說國語,但她對外省婆婆洪奶奶特別好,「常拉著洪奶奶坐一起」,其實兩人並不能交談,「老人在乎的,是那種被需要被喜歡的感覺」。

「人老了,體力、認知退化了,但是尊嚴還在。機構的集體管理、外勞語言不通,對失智老人家是照顧不來的。」吳玉琴說,台灣對中風等「失能」照顧已發展成熟,但對行動自如卻認知混亂的「失智」,照顧系統還在摸索本土經驗。

起源於瑞典、盛行於日本的「團體家屋」是個新起點。老盟計畫發展更多「團體家屋」,以及像是「托老所」的「日托中心」,或是可臨時住宿數天的「老人臨時家庭」,以滿足多元需求;未來的長照保險應提供更多類型的照顧服務,可別讓人民「繳了保費,什麼都吃不到」呀。

【2009/05/31 聯合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