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七月是橫濱開港一百五十周年紀念,橫濱市已展開各種熱鬧的「開國」慶祝活動。一八五七年美國總統代表哈里斯來到江戶,迫使德川幕府在隔年簽下美日通商條約,橫濱開港,日本也從鎖國走向開國。
這是日本近代史重要而痛苦的轉變。開市、開港讓對外貿易激增,一八五九年下半年,橫濱港進出口值為五十五萬美元,隔年整年貿易額激增到四百九十萬,而且大幅出超。「出口創匯」卻為平民百姓帶來鉅大痛苦,民生物資不斷出口導致國內物價上揚,民眾對幕府愈見不滿。朝廷與幕府對開國的爭議升高,各藩國的志士「尊王攘夷」呼聲愈見響亮,終於導致一八六七年的「大政奉還」,開啟明治維新。日本也加入了第二波大規模全球化的行列:帝國主義全球化。
時間再往前推兩百五十年的十七世紀初,遠洋貿易帶來第一波大規模全球化。加拿大歷史學者卜正明,透過荷蘭畫家維梅爾幾幅畫作以及同時代藝術品,訴說一個生動的全球化故事。透過貿易網絡,把世界各角落平凡人的生活串連在一起。維梅爾畫作中軍官所戴的海貍皮帽,來自於北美洲。歐洲人會來到印地安人的故鄉發現這種製帽好材料,是因為他們相信從北美洲可以找到一條通往遙遠中國的水道,尋找中國貿易的捷徑才是他們的目的。
歐洲人從中國帶回的絲綢、瓷器,逐漸進入平常人家的生活,也出現在維梅爾畫作中。為了購買中國商品,歐洲人引進大量非洲奴工到南美洲開採銀礦,再拿白花花銀子到中國採購。中國人從貿易中獲得大量白銀,但「銀貴錢賤」或因短期白銀供應緊縮,造成中國物價波動,就如開國後的日本,百姓飽受通膨之苦。長期貿易讓歐洲白銀大量流入中國,白人終於聰明地發現一種叫鴉片的商品可以把白銀賺回來。
荷蘭東印度公司在印尼巴達維亞建立基地,西班牙人佔領菲律賓馬尼拉,葡萄牙人則守著中國沿岸的澳門。他們相互競爭、掠奪船貨。為了正當化這種海盜兼商人的行徑,國際法先驅格勞秀斯把貿易自由宣告為國際秩序一環,當這項權利受阻時,使用武力是正當的行為。
中國政府阻止不了沿海民眾到馬尼拉做生意,也保護不了他的子民。華人與西班牙殖民者的摩擦,讓數千華人遭屠殺。荷蘭人為了找到更接近中國的貿易據點,看上了福爾摩沙的大員,台灣捲進了全球貿易網。
十七世紀神學家鄧恩說:「人非孤島,無人可以自全」,透過貿易之網,遠在荷蘭的畫家,真切地感受到來自萬里之外的文化衝擊。即使這個全球文明之網建立過程是痛苦的,即使到十九世紀初全球仍有近八成五的人以耕地為生,但全球化的力量緩緩地連結起各個孤島──中國偏遠內地農民口中刁著的煙管,可是十七世紀才傳入的舶來品!
福爾摩沙也因為東印度公司和維梅爾連上關係──根據荷蘭駐東印度總督庫恩所言,最早來到福爾摩沙的荷蘭商船名為Engel Van Delft。這艘船正是來自荷蘭東印度公司六個會所之一的台夫特(Delft),也就是畫家的故鄉,那個會所也出現在其畫作中。(作者為專欄作家)







寫得好!有歷史緃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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