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國發起的世界環境日甫於六月五日度過。從一九七二年的倡議起算,人類(被迫)認真面對環境議題已逾三十個年頭。然則環境保護運動的進展與它所面對的考驗,卻依然存在著進進退退的拉鋸。
這是因為,當人們開始意識到「我們只有一個地球」時,同一時間的資本主義也以「全球化」之姿對地球的每一個角落宣示主權。值得注意的是,在這個貌似均質化的圖像背後,卻處處可見極不均衡的發展落差:南與北、貧與富。也因如此,天災與人禍所構成的完美風暴屢見不鮮。
聯合國人居署稍早宣布,人類在去年首度達到了都市人口超過農村人口的里程碑。但在這個都市化高潮的背後,卻也存在著高達十億左右的貧民窟人口窩居在第三世界的大都市裡。史學家戴維斯(Mike Davis)便言,這股失控的都市貧窮化趨勢,主要反映了過去三十年來全球化如何擠壓第三世界國家農村人口的資本暴力。這群遷居都市的貧民除了被迫「自立造屋」爭取都市居住權之外,更重要的是,他們的安身立命之地多半容易遭受洪災、土石流、地震等威脅。即便是一場小火,都可能讓因陋就簡的貧民窟付之一炬。
在資本主義的全球化進行無遠弗屆的整合背後,同時也把它的災難進行了一場地理性、社會性的再分配。例如,當西方享受著資訊科技的便利、想像各種E化革命的可能性之際,龐大的電子廢棄物則是不斷地往西非、中國、印度等地傾倒。那些迎接廢棄物的人們,絕大多數是都市貧民,同時不乏兒童參與敲打、熔解的「再利用」工作。其結果不只是這些人直接暴露於有毒物質之中,即便是「再利用」過後的最終廢棄物,也嚴重汙染了土壤與水。
在全球範圍裡,若真要拯救環境,實不能把屁股對著第三世界的貧窮現象。所謂的廢棄物云云,說穿了便是特定社會關係所體現的排泄物。在一端,西方消費主義的暴飲暴食與豪奢人們透過全球化的馬桶,把實現物慾後的排泄物沖到了第三世界;而在另一端,資本主義則不斷創造出無法正規謀生的窮人,這些人雖然為數眾多,卻邊緣至極,連產業後備軍都稱不上,僅能恆久地承接排泄物維生,也因它付出健康與生命的代價。
認知到「我們只有一個地球」的普遍性風險,而產生普遍性的道德與行動是正確的。所有人都應該是理論上的地球公民,並履行其環境義務。然而,我們也應該同時意識到「一個地球,兩個世界」的冷酷現實。如果地球公民各自被貼上貧與富的標籤,則其惡果將不只是人對自然的摧毀,也包括了人對人的剝削,甚至十足反諷地,衍生出老天爺對窮人的無端懲罰。
一九七二年,世界環境日與資本主義全球化在同一個起跑點競賽;到了二○○九年定點檢視,我們不免發現世界環境日的考驗更甚以往。
(作者為成功大學人文社會科學中心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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