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榮幸、沈揮勝、郭石城／專訪】

編按：九二一大地震已經十年了！這場奪走無數生命的天災巨變，為台灣留下了重大創痛，但也激發出台灣人的互助互愛精神。十年之後，台灣社會還記得這場災難的啟示？各領域的災後重建又應該如何深化與轉型？　在民間紀念九二一活動即將於今日展開之際，本報「我的小革命」專版特別推出「九二一月」，連續四周推出相關深度報導，提供各界進一步省思。

　很多人知道廖嘉展、顏新珠這對夫妻在南投桃米社區所做的努力，然而，很少人知道廖嘉展這麼瘋狂。為了在「後重建時期」開創新局，他大膽借貸八百萬元，將日本阪神震災重建中極具意義的鷹取Paper Dome移來台灣。以紙教堂為核心的新故鄉見學園區，在九二一震災十周年之際已格外發人省思。

　五十一年次的新故鄉文教基金會董事長廖嘉展（左下圖，沈揮勝攝），早年在陳映真創辦的「人間」雜誌燃燒熱情。人間停刊後，他回老家開起國術館，延續父親中醫之路。直到一九九二年「天下」雜誌創辦人殷允芃鼓勵他復出寫作，他才當起「天下」的中興新村特派員。隔年年底他在林懷民、陳錦煌邀請下來到嘉義新港，開啟了「老鎮新生」社區營造之路，從此邁入他口中的「回到社區，向社區學習」生涯。

　　一九九九年二月，廖嘉展、顏新珠在南投埔里成立新故鄉基金會，沒想到才七個月就碰上百年強震。「我們就住在劉桃醫院附近，九二一地震時差點被壓死」，劫後餘生讓他們發願投入重建工作，成功讓桃米社區成為台灣生態旅遊的典範。

　　桃米經驗再出發 著手社區轉型

　即便創造全國社區紛紛來取經的「桃米經驗」，廖嘉展仍認為，九二一重建需要做得更多，「政府投注資源雖激起很多人努力，但最可惜的是政府只有丟錢，沒有以更高的願景、動力來推動社區真正改變」。在這種深層省思下，廖嘉展開始推動社區營造轉型。

　　二○○五年一月，廖嘉展前往日本參加阪神地震十周年紀念活動，被鷹取教會Paper Dome五十八根紙柱呈現的溫暖氛圍深深感動。不是教徒的他，竟然在毫無資金規畫下，大膽提議將Paper Dome移到台灣，做為台灣與日本地震社區重建經驗的交流中心。

　　「如果一開始就擔心錢，Paper Dome一定蓋不起來」，回憶當時情景，廖嘉展眼裡仍有豪氣。由於經費無著，有新故鄉基金會董事建議，將Paper Dome移至霧峰九二一震災教育園區。但廖嘉展與日方都認為，Paper Dome應該回歸桃米社區才能促進社區交流。

　向天借膽搬教堂 牽起台日交流

　廖嘉展先借了三百九十萬元做先期經費，兩年後Paper Dome立柱典禮時，九二一重建基金會的一千四百萬補助款終於到位，但離二千三百萬元總經費仍有一段距離。「除了一百萬元捐款，我向親朋好友總共借了八百多萬元，才讓紙教堂在台灣再生」。就這樣，這項被九二一重建基金會執行長謝志誠形容為「向天借膽」的行動，讓台灣、阪神震災有了重要聯結。

　如今，紙教堂已成為廖嘉展在桃米社區打造新故鄉見學園區的核心。

　具體來說，廖嘉展希望以「社會企業」方式推動見學園區的經營，透過紙教堂參觀門票與相關產品收入，支撐藝文表演、農民市集等形成新的產業關係，並提撥百分之十收入做為桃米社區互助基金，「讓愛與互助的概念，真正成為震災省思後的價值體系」。

　　愛與互助的概念 建立價值體系

　在日本，Paper Dome是災後重建過程中社區營造、交朋友的橋樑，居民集會、電影放映、演唱會、教會彌撒、結婚典禮、學生畢業旅行輪番上演，跨越國籍、宗教的人們在此分享喜悅與悲傷。

　在台灣，紙教堂的周末假日平均來客數已達到一千五百人次，已經辦過婚禮，藝文表演，農民市集從七月起登場，逐漸從社區營造走向廖嘉展期待的「社群營造」、「見學網絡」方向前進。

　　儘管「桃米經驗」有口皆碑，生態保育更已成為桃米社區的共識與核心價值，但在風光掌聲的背後，廖嘉展、顏新珠卻忍受了不少汙名與委屈。

　黑函攻擊受委屈 依然堅持奮鬥

　「當初有人罵我們是文化金光黨，說李遠哲（新故鄉榮譽董事長）給廖嘉展多少錢，還用黑函攻擊，有陣子調查局真的來查。結果廖嘉展每天回家累得不想講話，等我辭去雜誌工作全力投入後，連我回家也累得不想講話，我們家的孩子只好找公雞說話……」；回顧過去十年，直率爽朗的顏新珠有說不出的心酸。

　「她很憤怒，想要反擊，但我覺得不必為此浪費生命。經歷九二一大難不死後，我們已學會用不一樣的角度看待生命，可以包容更多東西」，這是廖嘉展在理想性格外的深刻感觸。

　這對夫妻奮鬥至今，始終相信「社會改造是知識分子的責任，堅持做好一件小事，就能讓社會有所改變」。八百萬仍待還清，他們心中認定更重要的事，則一輩子都做不完：「社區工作沒有盡頭，可能我們上天堂，還會看子孫有沒有繼續做好社區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