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食堂 台大女生 為老人送餐找自我

2009/07/11

中國時報 A8/我的小革命-921月(2) 2009/07/11

公共食堂 台大女生 為老人送餐找自我
【黃哲斌、何榮幸、高有智/專訪】
  這是一個女大學生找回自我的故事,也是一個災區聚落靠著社區自主力量,長期餵養弱勢老人的故事。
  七年前,她是台大高材生,卻在愛情與街頭運動中搞丟自己,跑進南投鹿谷,躲在一座舊教堂裡企圖改造自己。現在,黃毅綸是一家小茶行總經理,並且風雨無阻為二十幾名獨居老人送便當。
  黃毅綸從高雄女中畢業後,考上台大社會系,並跟著大學新聞社的學長參與社運抗爭;沒想到,「越參加社運,我就感到越空虛,因為改變不了什麼。」她心慌了起來,加上與男友不時吵架,她覺得世界漸漸失去秩序與方向。

  黃毅綸投入社運 漸覺迷失

  大三那年,她辦了休學,隻身跑到南投鹿谷的「清水溝工作站」。那是一個舊教堂改裝的簡陋水泥平房,九二一地震發生後,社運工作者冷尚書、方昱等人在此落腳,以知識分子的力量協助當地重建。
  清水溝工作站的運作模式是「烘焙銷售產地茶葉,作為營收來源;為弱勢老人送餐,回饋社區照顧」,一方面成立「問茶館」,收購當地茶農的茶葉,經過細心烘焙、行銷包裝後,販售到台北或台中;另一方面,工作站接受附近三個村落的獨居老人申請,提供低價送餐服務,每餐三菜一湯,一個月只收五百元。

  清水溝賣茶送飯 服務弱勢
  冷尚書表示,當地人口外流嚴重,加上經濟弱勢,許多老人燉一鍋滷肉,就吃上一星期,營養與衛生都堪虞;他們認為,透過公共食堂的送餐服務,能確實照顧當地弱勢族群,又能讓社會工作者與社區緊密結合。因此,雖然每餐成本在要求質量下超過一百元,但他們只收約二十五元,不敷成本之處,就以賣茶收入支應。

  就在此時,黃毅綸拎著一只背包出現了。之前大新社暑假下鄉時,她曾到清水溝工作站訪問,雖不了解工作站的運作細節,但喜歡以社區工作實踐社運理想的作法,因此,應徵加入這個不到十人的小隊伍。

  自己都照顧不好 差點被逐

  一開始,黃毅綸擔任茶坊倉管,每天參與勞動或送餐,但她的狀況很糟,「每天賴床,連照顧自己的能力都沒有。」方昱回憶,原本工作站決定把她趕下山,但經不起她苦苦哀求,於是讓她「留校察看」。

  「剛上山,每個人都等著看你出醜,因為我這個台大學生只會考試,什麼都不會,就連看來簡單的倉管工作,都會因疏忽而犯錯。」黃毅綸回憶。

  沒想到,茶坊總經理突然離職,黃毅綸被迫擔負更多責任,也驅使她快速成長,「意識到自己必須更堅強、更獨立。」而且每次輪到她送餐,她總愛與老人們閒話家常,「我沒有傳統的社工性格,也不是非常有愛心,但我喜歡把他們當成朋友,他們陪伴我,我也陪伴他們。」

  黃毅綸說,老人是否吃到新鮮飯菜,並非最大關鍵,重要的是「人與人之間的情感」。有些老人住得很偏僻,又缺少親人訪視,每天兩次送餐到府,常是這些獨居者一整天僅有的交談機會,因此,當她送便當到老人家門口,往往發現他們早就站在門口守候,等待自己與外界的唯一連結。

  尊重老人主體性 默默守望

  冷尚書則舉例,有位黃姓老人原本整理了一院子漂亮的桂樹蘭花;有天工作站送餐時,發現老人倒臥在院子裡,排泄失禁,並一度婉拒就醫,後來雖無大礙,但老人卻萎頓下來,蘭桂也跟著蔓雜凋零。然而,工作站並不介入;他們認為,必須尊重老人們的主體意願,他們只是默默觀察守望。最後,黃姓老人慢慢回復元氣,重新引燃生活的欲望,那些桂花樹也再度綻放芬芳。

  黃毅綸也是,歷經一陣難堪與混亂,她從冷尚書、方昱身上找回熱情,也從號稱「鹿谷天才烘茶師」賴能炫的手裡體會茶葉的生命甘芳。還有半義務協助產品包裝設計的Saka、一群執鍋鏟的在地媽媽們,他們不計較一、兩萬元微薄待遇,尋求一同成長的機會。

  社會菁英再省思 回歸簡單

  前年,黃毅綸回台大完成學業,重回工作站後,在更名為「清水茶坊」的新公司擔任總經理,月薪只有一萬出頭。由於工作站借用天主堂建物的契約到期,必須搬遷,黃毅綸曾為了寫募款企畫書而痛哭流涕,最後,這分企畫書及工作站的執行力,還是為他們爭取到聯合勸募的兩百萬元經費支持。

  天主堂目前已收回工作站舊址,新的工作站仍在趕建,他們只能暫住在茶坊的倉庫裡,因為沒有廚房,老人送餐服務被迫暫停三個月;原本擔任廚師的幾位媽媽,改為輪流到老人家中訪視,陪他們聊天,希望九月恢復供餐。

  現在,黃毅綸每天還是充滿煩惱,財務收支、拓展業務,工作站重建經費也還缺近半,讓她每次開會都想哭,然而,她比以前快樂多了。「以前參與社運,還是想像自己是社會菁英。」而今她知道:「一切回歸到我在什麼地方?能夠作什麼事?然後把最簡單的事情作好,才是人生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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