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揮勝／專訪】

　921茶香▲澀水紅茶已成為921震災產後重建的動人故事。圖為魚池鄉日月潭貓口蘭山，此處為台灣紅茶濫觴地，產業鼎盛時期，魚池茶區的茶園總面積達3千公頃。（沈揮勝攝）

　▲▲澀水社區產業重建的主導者蘇水定，對魚池紅茶的未來發展充滿憧憬。（沈揮勝攝）

　九二一震災後，南投魚池鄉澀水社區的紅茶產業在兵荒馬亂中甦醒。原先淪落到每斤八十元的賠錢貨，鹹魚翻生成了搶手貨，價格飆漲二、三十倍。重生的歷程中，外來主婦葉瑞美的獨特理念與堅持扮演重要角色，還有公部門的付出、老茶師的堅持、以及農友們的勤奮故事……

　二○○六年十月的第一個星期天，日月潭朝霧碼頭人聲鼎沸，萬人破浪泳渡。同時間四公里外的魚池鄉紅茶廣場，鄉公所正舉辦「阿薩姆文化季」，現場茶香四溢，人氣強強滾。

　而碼頭上方坡地的茶改場魚池分場內，澀水社區婦人葉瑞美和廿多名茶農，正專心地聆聽專家技術講授，就紅茶產業的再提升與未來定位交換意見。像這樣的學習課程活動，七年來他們已辦過上百場。

　從竹北遠嫁彰化芬園的葉瑞美，一九九七年因孩子的就學與澀水結緣，買了土埆厝，遇到九二一震災成了全倒戶。眼見全庄陷入恐慌，有社工員經驗的她「雞婆」自薦，想整合災戶意見，為社區重建找方向。

　葉瑞美雞婆自薦 整合災戶意見

　她一方面灌輸災民自助人助觀念，另向全盟爭取設置工作站，透過新故鄉及社寮文教基金會尋求外援，獲學者陳其南團隊、建築師謝英俊及文化人謝弘俊協助；聖神傳道修女會、退休教師林顯章分別提供電腦和場地處所，重建規畫得以推展運作。

　但「全庄重建」對災民來說，是連作夢都未曾想過的棘手事，很多人亂了方寸。葉瑞美先從了解各戶困擾與需求著手，再請教學者逐戶解決。她依著庄民和專家作息時程，清晨六點打電話問庄民，趕在陳其南上班前提問解惑，成了每天固定生活模式。

　二○○二年家屋重建暫告段落，但更擾人的經濟問題才剛要真實面對。葉瑞美認為應從庄民較熟悉的舊產業著手。前村長蘇水定建議從紅茶開始，雲科大副教授黃世輝、王清良、林試所學者孫正春，都給了她類似意見。

　舊產業找新方向 營造茶鄉意象

　產業重建方向確立。葉瑞美清查殘存茶園時發現，大雁村還有一處被遺忘的聚落「仙楂腳」，不但茶園多於澀水，且以不完整的破碎帶狀，向西延伸到五城村蓮華池。

　透過基隆市文化人陳世一協助整合，文建會核准上述三地「森林社區連線計畫」。黃世輝再提「產業振興計畫」，新故鄉基金會進駐輔導。居民取竹為牆、割茅為頂建茶亭，營造茶鄉意象。

　大雁村動起來了，蘇水定領著居民，以陶藝、生態結合茶葉餐；耆老葉金龍則動員茶農散戶，讓深陷檳榔腳下的老茶樹，一株株重見天日。

　一心二葉純手工 市場賣到缺貨

　他們造訪茶改場製茶權威邱瑞騰，看盡台灣紅茶暴起暴落、看透奸商偷工減料的他，壓根兒不把茶農「製好茶」的決心當一回事。雖給了「手採一心兩葉、自產自製自銷」十二字勉勵，但揶揄多過期待。

　哪知半年後，茶農們果真手採五百斤鮮嫩茶菁送到面前。邱瑞騰猛然醒悟：「原來不是說笑！」於是轉介農林公司代工製作。

　農林製茶師看了笑到肚皮抽筋，消遣說：「生目瞅第一次看到一心兩葉紅茶菁，你們準備一斤要賠多少錢？」隨著成品出爐，茶師反倒央求：「生鼻孔第一次聞到這麼香的紅茶米，能否賣我幾斤當私房茶？」

　這批精製紅茶，經邱瑞騰評鑑為一斤兩千元等級，試賣期開價一千兩百元，結果一「泡」而紅。

　茶改場乘勝追擊，二○○三年發表「台茶十八號」新種紅茶。茶色澄亮豔紅，散泛著肉桂、薄荷複合風味，每斤兩千四賣到缺貨，將魚池紅茶定位推向高檔貨。

　鄉長廖學輝著眼品質永續，不斷地邀請茶改場專家開研習會，從技術、文化面協助農民，並爭取企業認養。另率領茶農自立建造紅茶廣場，年年舉辦紅茶祭，讓優質紅茶與魚池、日月潭作連結。

　連結魚池日月潭 打響高檔名號

　而鄉代會、農會也全力投入，與農民搏感情、與鄉公所別苗頭，成為另股向上提升的重要推力。這幾年，除了大雁村「澀水皇茶」、「森林紅茶」成功打出口碑，中明村的「膨鼠紅茶」、鹿篙的「和菓森林」等，另有廿戶也已站穩市場。

　紅茶產業重生，最高興的莫過於年逾八旬、見證阿薩姆風華半世紀的老茶師石朝幸，歷經慘澹的二十年，老人家從未放棄對紅茶的期望與夢想。

　魚池茶區鼎盛期茶園三千頃，震災前除了茶改場和農林試作茶園外，農戶採收面積歸零。幾年打拚後，恢復管理的舊園約六、七十公頃，新栽至少五十公頃，雖距恢復「紅茶王國」的目標還遠，但已然看到前景。

　有前景就有投機，隱憂在於外來茶矇混。茶改場、鄉公所、農會、有理念的農戶口徑一致：「落實生產履歷」，不過該由誰整合執行，雖談了好幾年，但缺臨門一腳。無論如何，澀水社區紅茶翻身，已成為九二一震災後產業重建的動人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