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12月10日,世界人權日文建會在改名之後的「景美人權文化園區」舉行「人權日系列活動」,卻發生美麗島政治受難者「施明德妻子」陳嘉君破壞由游文富製作裝置藝術作品的事件;之後,台灣劇場界的先驅王墨林與「視覺藝術協會」前往文建會抗議;在媒體的呈現下,王墨林等人似乎只在要求文建會追究破壞者的責任,爭取創作者的「自由空間」。

但是這與向來關心藝術與社會的關聯性,以及「白色恐怖」與「戒嚴」的王墨林印象實在相去太遠,參與這一場抗議行動的王墨林到底想的是什麼呢?

王墨林認為,在這個事件裡,首先要批判的是文建會,再來是陳嘉君,最後才輪到游文富;王墨林說,文建會利用國家的資源,把「白色恐怖」如此複雜的問題給扁平化、稀釋了,沒有反省,沒有告訴人家,在一個曾經戒嚴40年的地方,「人權」是什麼東西;而在開館的這一系列活動中,文建會以「業務採購」的方式,由各NGO團體,以各種形式將各自表述的「人權」意象帶入園區,王墨林也認為,「是丟一筆錢,就把『白色恐怖』給稀釋掉了。」

事後,強調自己作品「沒有意識型態」游文富的立場,「就是文建會的立場」王墨林說,但是這一個問題,卻不是游文富個人的問題,這麼許多單位,也包括了施明德與陳嘉君的「新台灣研究文教基金會」(承攬第一法庭的「『民主花開美麗島』-美麗島事件30周年紀念暨白色恐怖政治案件史料展」),都進入了園區、拿國家的補助,為文建會的這一個「烏賊戰術」背書,是整個共犯結構的一環。「這是身份認同的錯誤、被收編了還不自覺;還敢說自己是『開大門走大路』」王墨林批判。

至於游文富的作品本身,王墨林認為創作者透過這樣的空間,去表現其感受到的「被囚禁者的心靈」,對於他來說,只是曾經有一個叫「汪希苓」的人住在這裡,但實際上,戒嚴時期的「情報頭子汪希苓」並不在場。游文富以藝術作品表現囚禁的「幽靈化」感覺,這是從純藝術的觀點去看,「在美學上是說得通的」,只是這樣的作品放在「景美人權文化園區」,使得游文富也成為共犯結構的一環。

對王墨林來說,除文建會外,「第二個應該批判」的陳嘉君,望文生義地,因為這個作品在汪希苓囚室的外面,便把「情報頭子汪希苓」的幽靈給找了出來,「她認為汪『在』,這件事情對她有利」,「陳嘉君甚至在接受訪問的時候說游文富在文案中寫說要『紀念』汪希苓,這是謊言!」,王墨林認為,這賦予了她「受難者」身份的正當性、從而確認她對於「園區」應該是什麼樣子的詮釋權;而這樣子做的問題在於,這正是「戒嚴」時期,用政治去看待每一個藝術作品的態度(筆者註:舉例來說,1985年,雕塑家李再鈐的戶外雕塑作品「低限的無限」就曾經被人檢舉看起來像一顆「紅星」,而被迫漆為銀色,這個作品過去展示在民生東路舊勞委會的樓下)。

「戒嚴陰魂不散,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警總,陳嘉君也是」王墨林說,跟文建會的邏輯一樣的,「她也把複雜的問題用這麼簡單的方式詮釋掉了」,現在的人,還是用「政治正確」、用「白色恐怖」的方式的話語在說話,「我關心的是人心裡面的『戒嚴』是不是消失了」王墨林說。

景美人權園區爭議系列

[之一]人權與藝術之爭?政府是最大兇手
[之三]丘延亮:我是政治犯,應該被關
[之四]自主工聯:接展場不怕被收編
[之五]林世煜:別用政治鬥爭方式看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