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在嶄新的「景美看守所」落成之後,成為第一批「新生」的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副研究員丘延亮,近幾年,在回到台灣之後,積極參與各種不同的社運領域,他怎麼看待這個自己過去住過的地方這一次發生的這些爭議?

「被關就被關,是把一個人與他的社會脈絡切斷,至於他住的牢房長什麼樣子,並不見得那麼重要;你可以說張學良沒有被關嗎?」當然,如果如外傳汪希苓坐牢期間家屬可以自由出入探視、甚至他可以自由回家,那就是說他沒有「被關」,得另當別論;而一個藝術家透過一間關人的牢房傳遞出某些訊息,丘延亮說,藝術品本身只是媒介,「就好像你把使者殺了,訊息就不存在了嗎?」他說,每一種訊息對每一個人,有其解讀的方式,我怎麼讀、怎麼扭曲,我有我的道理,但是透過破壞媒介而企圖把訊息破壞掉這件事情,是無效的。

對於藝術作品可以有「多樣性」的解讀,而游文富所忽略的「政治」或「政治犯」也是一樣;長達40年的軍事戒嚴,台灣的政治犯,有如「中共台灣省工委會」、「農民組合」這些左翼人士、有「自由中國」的自由派人士,也有如「美麗島」這些當年「黨外時期」的異議人士;1968年,丘延亮與陳映真等人組織讀書會,被指為「陰謀預備成立叛亂組織(民主台灣聯盟)」被捕、判刑,在景美看守所住了3年多的牢,「在前面的1年半在牢房(仁愛樓)裏面」,之後被移到外役監,在外役監的洗衣工廠工作、住外役監的二樓。

在坐牢期間,丘延亮被台大開除,說到這裡,他哈哈大笑「你知道台大開除我的理由是什麼嗎?只有4個字『全部曠考』」;「我們在裡面,被切斷了過去所有的人際關係,但是我們很拼命要活得好」在那裡面,每個人被關的理由都不一樣,有的是真的做了什麼、有的則是被冤枉的,唯一的相同點只有「大家都是被國民黨關起來的。」

「我覺得我應該被關!」丘延亮說,國民黨沒有冤枉他,他真的想搞「叛亂組織」,只是沒搞出什麼東西出來,這是一場政治鬥爭,圍繞著所有政治犯的,也都是一場場的政治鬥爭,「今天不是我失敗了被你關起來,就是你失敗了被我關起來,要是我成功了,我也把蔣經國關起來。」這穿透了「人權」、「和解」這些大符號,而一語道破了「政治犯」的本質;當然不是每個人都是這樣的,「這些政治犯都那麼不一樣,但是現在只有『美麗島』的這些人可以在這裡哀哀叫。」

這些當然都是政治,對於游文富宣稱「去政治」的藝術,丘延亮說「我們被洗腦,以為自己是抽離的;以為自己沒有政治,這是最不可救藥的。」這一次文建會把「景美人權文化園區」分區分包,讓NGO與藝文團體進駐,丘延亮說「如果來找我,我打死也不會做」、「過去民進黨時代,搞出這個人權園區出來,是為了標榜他們的豐功偉業,過去不去玩,現在國民黨搞了,為什麼就去玩?」

那麼,到底該不該做「人權園區」,或者政府搞了個「人權園區」,該不該進去玩呢?丘延亮認為,這種地方,讓政府來搞就是有問題,永遠只有「被壓迫者打壓迫者、前朝打後朝」這些東西,游文富這種「去政治」的東西就不談了,「就算你搞的東西再好,以為自己可以在裡面玩什麼,但是場合不對,有想玩的東西沒有玩到,到底你是玩人家還是被玩呢。」丘延亮說。

景美人權園區爭議系列

[之一]人權與藝術之爭?政府是最大兇手
[之二]王墨林:陳嘉君心裡住了個警總
[之四]自主工聯:接展場不怕被收編
[之五]林世煜:別用政治鬥爭方式看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