責任主編:孫窮理

這半年多來對於台灣該不該與中國簽定自由貿易協定(ECFA),民進黨在論述上一直都處於劣勢。從黨主席蔡英文與總統馬英九的電視辯論,到上周末舉辦的反ECFA大遊行,民進黨與李前總統唯一能喊出來的,其實也就是泛紫聯盟的政治主張:階級的不平等。用白話來說,就是ECFA簽了之後到底是誰得利?中國讓利是讓給誰?讓了十年之後又是由誰來還?如何保護台灣授薪階級與農民?這些沿著左派觀點的政治論述,是民進黨唯一能抓住的論述資源,但問題是,台灣人民聽得進去嗎?

吳介民老師日前的文章「如台灣無法擺脫中國」延續了同樣左派的觀點,但卻指出了獨派所不願面對的真相:台灣是無法一勞永逸的擺脫中國的,而資本無祖國,美國更越來越靠不住了,所以我們的新策略,應該是「建構兩岸之間的社會防衛空間,積極與中國公民社會建立進步連線」。但問題是,這些話語,台灣社會聽得懂嗎?

在寄望於兩岸(進步的)社會力量之前,我們先必須要問的是,台灣社會是一個怎樣的社會?是葉啟政老師所形容的一塊被撕裂的土地,是許信良所描繪的經濟奇蹟之下的新興民族,還是黃春明筆下的鄉土台灣?是的,這些都是,當然都是,我們唯一可以說不是的,就是台灣從來不曾處於世界體系中的邊陲地帶,從來也不曾與亞非拉的第三世界國家並肩作戰,一起反帝國、反殖民、反資本主義。相反的,在全球被捲入資本主義的歷史過程中,台灣卻是意外的被揀選的:從被後進帝國日本殖民因此奠定了現代基礎建設,到作為反共前線被美國選為自由經濟的政治櫥窗,使台灣從一開始就是向右轉、向資本主義靠攏的。因此,當在台灣談後殖民,談的卻只是「殖民的現代性」時,當在台灣談政治經濟學,談的只是發展型國家時,究竟台灣人民,包括知識份子能有什麼樣的歷史經驗來深刻理解所謂的左派觀點呢?

沒有先天的歷史經驗,後天的可以加強吧?但當台灣的主流媒體都是大企業的代言人,當台灣的社會科學研究談的都是美國、日本、韓國和崛起後的中國,連寫卡多索自傳的書評,都只會沾沾自喜的以為社會學家出總統了,卻忘了他是依賴理論的大師,則我們不禁要問:台灣社會究竟能向左轉嗎?

台灣不是沒有左派,我們有苦勞網、有唐山書店。但這次的ECFA大辯論,雖然民進黨也開始用左腦思考了,但如果沒有更廣泛的引介拉丁美洲與非洲的歷史經驗,對墨西哥的Zapatista或是印度的Naxalite的政治運動多作介紹,從而孕育更深厚的左派意識,則這些口號只能永遠停留在「選舉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