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科書的編纂,在於協助青年學子獲得知識上的啟蒙。多元化的教科書,可以使求知的少年培養開放的心靈。啟蒙與開放,正是民主教育的最高目標。凡是不能朝向這種目標的教育,都是不民主,也是非常不道德。台灣社會長期受到戒嚴體制的禁錮,知識的追求不僅不能啟蒙,反而遭逢嚴重的遮蔽。在心靈的教養上往往與開放背道而馳,使得思考變得非常封閉。

我們這個世代的受教經驗,全然是戒嚴體制的受害者。在心靈上造成的傷害,如今還需要治療,還有待康復。我們的受害,是因為一直停留在遮蔽與封閉的狀態。如果不能對這種教育體制進行深切的反省,則真正的民主心靈就無法誕生。

做為過去受害的世代,我們對違反人性、人格、人權的教育,不能不表達深沉的抗議。如果到今天還有人企圖讓這樣的制度復辟,我們必須表達嚴正立場。如果沒有勇氣對此企圖提出批判,則曾經有過受害的經驗將禍延世世代代。

戒嚴體制的教育,一言以蔽之,便是典型的黨國教育。在此教育之下,我們整個世代變成沒有器官的身體。這樣的感受,絕對不是誇張的說法。所謂沒有器官的身體,指的是在遮蔽與封閉的教育氛圍裡,受教育往往沒有頭腦,因而不能獨立思考;由於沒有自主的感覺,也因此沒有欲望,沒有記憶,沒有自己的語言。

這種身體的養成,最方便的形塑方式,完全接觸於一元化或黨國化的教科書。能夠背誦、複誦、默誦的青年學生,往往被視為教育的典範。

今天在民主政治猶待努力的階段,教科書的編纂仍然還在強烈爭議,這是因為黨國化的幽靈還掙扎地想要捲土重來。在那黑暗的年代,所謂黨國的本質往往是以「中國」的假面出現;凡是強化黨國的任何教材,都是藉用中國的名義而得以實現。仔細檢視戒嚴時代的教科書,我們這個世代所看到的中國,其實都不是真正的中國,而只是國民黨的黨國替身。那種凝滯不變的中國,教條僵化的中國,虛無夢幻的中國,是傷害台灣知識分子心靈的最大禍源。

由於看不到真正的中國,知識分子才會對虛構的中國產生幻想。對夢幻中國產生的幼兒症與孤兒症,正是我們這個世代受害的最好印證。黨國教育,不僅使我們沒有機會認識中國,也沒有機會認識台灣。心靈一旦受到遮蔽與封閉,知識分子的無器官身體就與真正的現實全然切割脫節。

不要濫用「去中國化」的指控來維護黨國化的歷史記憶,更不要惡用「去中國化」的指控來阻撓民主教育的實現。我們曾經受到欺負,但並不意味永遠可以忍受欺負。如果去中國化能夠達到去黨國化的目的,我們還需要感到抱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