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變天 全世界隨之動盪──中東革命的性質

2011/02/11

2011-2-10 22:40 作者:新國際編輯部

文■卡利尼可斯Alex Callinicos 譯■李宇軒

編按

卡利尼可斯(Alex Callinicos)是國際知名的左翼理論家,他是英國「社會主義工黨」(SWP)的主要領導人之一,倫敦國王學院歐洲研究中心主任,《社會主義國際》主編,在反資本主義全球化的群眾抗爭中相當活躍。近年來主要著作有《反對第三條道路》、《反資本主義宣言》、《批判之源》、《資本主義與全球政治經濟學》、《自由市場世界的雙重危機》等。本文譯自卡利尼可斯近日關於埃及政局的一篇演講。

 

我去過開羅多次,對這個地方挺了解的。

不論你是否信奉馬克思主義,埃及人民的這次抗爭攸關歷史的辯證。有一個名叫「直截」(Straight Forward) 的組織,戰略上忠實地於提供美國政府一些全球帝國主義的戰略。此組織非常貼近地關切埃及之情勢,我特別想到該組織的一個說法:當埃及變天,全世界隨之動盪!

刺在帝國主義心臟的利刃

1952年埃及軍官納塞中校(Gamal Abdul Nasser)領導「自由軍官運動」(The Free Officers Movement),此革命使埃及成為亞非等地的中心,興起反對大英帝國的力量,改變了中東,某種程度也改變了第三世界。

1970年代末,埃及底層人民起而抗爭世界銀行及國際貨幣基金,反對總統沙達特(Anwar Sadat)向右傾斜的政策。這些政策包括與以色列的和談協議、向西方投資者開放的自由化經濟政策,皆使得中東地區及整個世界朝西方帝國主義靠攏。

埃及革命,直接影響全球。不止是因為中東在全球經濟上做為石油產地的重要性,而是那裡過去發生的種種鬥爭,皆引發重大效應。不僅是埃及,試著想一想伊朗革命、巴勒斯坦人的抗爭,就足以瞭解這個地區已成為全球追求革命的中心。

我們看到,自從2010年12月中旬,突尼西亞一名失業青年自焚,導致大批民眾上街抗議,推翻獨裁統治。這個「茉莉花革命」在鄰近國家如埃及等地,引起巨大迴響。我們見到革命此概念本身的激勵。

革命的意義曾經黯淡,一方面後現代主義者認為沒有任何改變的可能,任何改變都亳無意義,所以你我不可能擁有什麼改變,遑論革命。但另一方面,我們則見到新局面,革命的意義在挑戰美帝及其盟邦的侵略正當性。還記得前英國首相布萊爾高調贊揚埃及總統穆巴拉克如何有勇氣與英國一起推動以、巴之間的和平進程,如何地維護民主……

但我們現在見到的是真正的革命,革命所起到的作用是企圖拉扯全球權力及美帝。這場革命很不一樣,像是一把刺在美國帝國主義心臟上的利刃,挑戰了1970年代末以降埃及、以色列及美國的西方聯盟於中東地區的主導權。

■幾名在埃及開羅抗議的群眾,於1月29日站在裝甲車上,揮舞埃及國旗。(圖文/路透)

革命是群眾進入政治舞台的入口

穆巴拉克統治集團和埃及軍方有可能緊密結合以色列、歐盟及美國等聯盟。但是埃及人民有不同的看法,調查顯示有82%的埃及人民對美國表示反感,這乃是全球反美民意之最,而這也說明了埃及底層民眾抗爭的潛在能量。

如喬姆斯基(Noam Chomsky)指出,真正的革命是群眾於歷史階段的有力入口,大家可由此理解我和半島電視台所呈現的埃及革命,那是群眾登上政治舞台,全面地翻轉情勢,而且已不僅止於埃及,更擴及中東其他地區。所以重要的是:瞭解什麼是革命!

是的,革命是群眾進入政治舞台的入口。任何革命都是偶發的革命,當前的權力面臨底層挑戰時,不會馬上崩解,他們會反擊,試圖以不同方式維繫其主控權。我們由穆巴拉克過去幾天的做法來看,他明顯的策略是製造失控亂象、使物資困頓、增加社會上的不確定感及恐懼感,以此來孤立解放廣場上的核心革命份子,同時也使更多人回歸到政黨領政的秩序中,類似馬克思所描述的,1848年法國革命的政黨秩序。穆巴拉克現在面對情勢的做法,就是運用保守力量召集那些能代表穩定及安全的人士。

面對當權者如此擴大恐懼感的策略,革命能回應的唯一做法就是擴大戰線。法國大革命時,革命家聖朱斯特(Louis Antoine de Saint-Just)說得很中肯:「革命只搞一半的,都在自掘墳墓!」我認為這個看法在說明領導革命的力量當中,可能有許多的衝突,面對穆巴拉克的分化策略,尤其必須擴大戰線,這對於週五的「總統下台日」( Friday Of Departure)就十分關鍵,特別如果有大規模的群眾表現支持革命的立場。

如果要我預測,我不認為穆巴拉克政治上能主導軍方血腥鎮壓革命,短期內我不相信解放廣場會見到天安門廣場的景象。除了穆巴拉克,我想有3個主要的社會力量決定此地的發展:一是埃及群眾,在政治上是不分階級的反政府力量;二是埃及軍方;第三,當然就是美國白宮。

明顯地,歐巴馬認為穆巴拉克已窮途末路了,他將會引導埃及軍方將領逼使穆巴拉克面對現實,備妥直昇機送他回老家。或許我可能猜錯,但這是可能出現的結果之一,因為美方在中東已經有太多亂局要處理,應承受不起血腥鎮壓的狀況發生。

我們預測穆巴拉克將離開大位,同時也可看看突尼西亞發生的「茉莉花革命」,這都只是革命的開始,革命絕非僅是美好的、神聖的幾天抗爭,革命是一個漫長過程。在此過程中,如果發展順利,那麼,透過鬥爭的經驗及政治的考驗,會讓人民對自己的利益及權力有更深刻的理解。

揭露全球的裂縫

穆巴拉克如果卸任,將會開啟各方鬥爭的大門,使不同的政治潮流湧入。政治上自由派的份子,或許會偏向與西方合流的新自由主義。至於「穆斯林兄弟會」(Muslim Brotherhood),有人將他們和賓拉登或何梅尼歸為同一類,這是很愚蠢的看法。我遇過幾個兄弟會成員,他們是一個很保守的組織,雖然不在埃及政權佔有一席之地,卻在埃及社會有很深的參與及關注。埃及革命開始時,有許多要推翻政權的力量,許多年輕行動者甚至是很活耀的武裝主義者。但穆斯林兄弟會仍保持十分謹慎的態度。另外一股力量是1950年代納塞自由軍官運動的子弟,是革命份子中的左派,也是社會主義者,與我們的「社會主義工黨」持有相近的政治觀點。

當穆巴拉克下台,這些不同的政治勢力中,將會有鬥爭出現。他們會去爭論究竟什麼是新社會的本質,相較於突尼亞尼的社會鬥爭,雖然革命把幹了20多年的總統賓阿里驅離國境,但賓阿里的政黨仍大權在握,政黨不僅是政治組織,而是與所有的富人、有權勢者形成的組織。所以當你挑戰政權的各種連結,將所有物質的基礎刨挖出來,那說明你就正在跨越界線,走出經濟主義,而邁向更全面性的政治改變。如果能如此來看當前的埃及,那裡許多近年來出現的工人運動及鬥爭,也見到許多的外國投資者的勢力,那我們會面對潛在的巨大階級對抗,遠超出政治上的民主抗爭。 因此針對埃及現況,我這裡表述的革命是借用喬姆斯基所說的「不斷革命」(Permanent Revolution)。這是一個過程,將是一個運動,從僅追求一個更為民主的過程,到更進一步企求一個根本的社會革命。由埃及作為起點,因為埃及在中東及世界的重要性,將可以震憾整個世界。

最後要強調的重點是,不斷革命需要不斷的革命份子。換句話說,我們需要社會主義的革命份子,他們不止能瞭解我們的立場,更能全心投入鬥爭,同時竭盡所能、基進地為了鬥爭而奮戰到底。相對於有力的穆斯林兄弟會,現在埃及的社會主義革命份子仍佔極少數。我希望此刻的群眾組織能大量成長而有實質的影響力,也希望不斷革命不只存在埃及。因為敵人是相同的,基本力量要團結合作,一同抵抗在英國、美國、埃及、摩洛哥及突尼西亞的權勢者。突尼西亞和埃及當今革命所揭露的是全球的裂縫,現在需要革命來解決,同時也要革命份子的參與。

(譯者任教於文藻外語學院國際事務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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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 this a revolution or just a coup?

http://www.socialistworker.co.uk/art.php?id=23936

by Alex Callinicos

Leon Trotsky recalls in his memoirs that, immediately after the Russian Revolution of October 1917, Lenin said to him in German, “Es schwindelt”—“It makes one dizzy.”

The last few weeks has made plenty of people dizzy, revolutionaries and non-revolutionaries alike. It took just under a month from the suicide of Mohamed Boazizi for the Tunisian masses to bring down the dictatorship of President Zine El Abidine Ben Ali on 14 January.

Two and half weeks later an even mightier tyrant, Hosni Mubarak, was forced out by mass protests in Egypt. But how much has changed? Very little, claims the voice of imperialist realism, George Friedman of the strategic intelligence website Stratfor:

“What happened was not a revolution. The demonstrators never brought down Mubarak, let alone the regime. What happened was a military coup that used the cover of protests to force Mubarak out of office in order to preserve the regime.

“When it became clear Feb 10 that Mubarak would not voluntarily step down, the military staged what amounted to a coup to force his resignation.”

For Friedman, the Egyptian revolution is nothing more than an episode that allowed the military to resolve its conflict with Mubarak over his attempt to install his son Gamal as his successor.

Now this analysis isn’t completely false. It underlines that, even if Mubarak has gone, the regime over which he presided continues to exist. More fundamentally, the core of the Egyptian state—its repressive apparatuses—survives.

The Central Security Force may have been shattered by the street battles on 28 January, but the army definitely wasn’t....

譯文內,Alex Callinicos兩處所引述喬姆斯基(Noam Chomsky)的話,是錯誤的。Alex Callinicos原講話引述的應為托洛斯基(Leon Trostky)。
可以參考Alex Callinicos的原講話錄像連結﹕
http://www.swp.org.uk/video/03/02/2011/revolution-middle-east-alex-calli...

原譯文第一時間即更正http://blog.roodo.com/cultural_wars/archives/15151017.html,
但立報編輯未及修改。甚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