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找個顏色代表十一月底的歷坵部落,那應該就是深邃沉穩的褐紅,那些褐紅在農田中茂盛地生長,堆疊在農人家門口前庭。褐紅是洛神花的外表,是採收時期洛神花植株的顏色,也是農人的工作,作為他們每年冬季,聖誕節前,重要的經濟收入來源。
比起其它台東常見的經濟作物如釋迦,洛神花相對容易種植的。洛神花沒有繁複的田間管理,只要在種植前清除幾輪的雜草,視情況偶爾使用農藥肥料,洛神花通常就可以順利生長。洛神花採收時期的工作則是繁複許多,從砍下洛神花的植株、剪花、到去籽,都是需要大量的人工來進行。採收時期,農人一早就要田裡工作,採花,首先要把整枝洛神花砍下來,再用剪刀從花萼底端一朵一朵地把洛神花剪下。為了避免影響洛神花的品質,一般來說,採收的當天就要接著去籽的工作,大家稱這工作為「捅花」,和採花一樣,農人使用特製的捅花棒,從花萼的底端一朵一朵地捅出裡頭的籽。
農人會在田裡工作到中午,下午的時間會回到家中捅花,這個工作會持續到晚上,農人開玩笑說,如果不小心採太多花回來,可能會捅花捅到晚上十二點。捅花的工作結束之後,商人會來歷坵以稱斤論兩的方式收購洛神花,或是自己想辦法送到外地的工廠。
通常種植洛神花的農家,每戶至少都有好幾分的洛神花田,面對這樣一朵一朵的洛神花採收過程,而洛神花的採收季節又很集中,約從11中旬至12月中旬,加上洛神花採收的時效性,農民會互相合作,利用以工換工的方式輪流收成各家的洛神花田,而縮短的採收時間。雖然可能每位農人的收成日期不同,但是在洛神花的採收季節,農人都會一直從事採花的工作,持續到聖誕節的前夕。
然而洛神花採收的辛苦卻似乎沒有反應在它的價格之上,以去年金峰鄉洛神花每公頃平均產量,以及去年每公斤收購價三十元至三十五元來計算,每公頃的洛神花產值約介於五萬五千元至六萬四千元之間。當然每位農民種植的面積跟產量都不太一樣,大部份面積還不到一公頃,雖說部落的農人覺得這已經是一筆金額不小的收入,但已經被資本主義洗腦的我們,還是會不小心脫口而出地問「那為什麼農人不換別的作物呢?
洛神花不會直接地說出原因,但可以跟著它走,從洛神花生長的土地到農人的麻袋這段勞動過程,會看到採花、捅花這些繁複的工,看到短期密集的農事勞動而發展出的部落換工,一年到頭來,親戚、鄰居大概就只有這個時候是一起工作。也看到在部落外工作的第二代、第三代,因為洛神花的採收回來家裡幫忙,看到各家的前庭中,大人、年輕人與年長者圍著成堆的洛神花捅花的景象,因為洛神花而有了這個看似平凡無奇但卻又難得讓世代間能對話的空間。
我們曾經的疑惑已經是多餘的了,原產自印度的洛神花,適應了台東的水土與陽光,生長期又巧合地落在種植季節之間,除了經濟來源的必要,洛神花的種植融入歷坵在地的社會之中,成為部落裡綿密的人際互動中必要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