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九月二日的日本《朝日新聞》刊載了一則〈熊谷市為被虐殺的朝鮮人舉行追悼式〉的新聞,這些朝鮮人不是因為戰爭,而是被震災流言殺死的。
一九二三年九月一日十一點五十八分,正當大部分的家庭正準備著午飯的同時,以日本相模灣為中心,發生了芮式規模七點九級的超強地震。這場歷史上最大規模的土地位移,造成許多房屋倒塌,加上午飯的爐火配合易燃的建材,為關東地區帶來了三天的大火。因為地震或大火死亡的人數各種資料不一,但至少都高達九萬一千人、失蹤人口超過萬人、傷者超過五萬人。房屋六十九萬戶受害,燒毀至少三十八萬戶。
在強震的恐慌中,關東地區流言四起,指大火乃因朝鮮人的縱火所致,並且朝鮮人在混亂中更在四處的水井中下毒。這樣的流言使得受到地震驚嚇的日本人民,對朝鮮人展開屠殺,甚至從東京移往熊谷、本庄以及上里等地避難的朝鮮人也被當地非受災的日本人民屠殺。日後證實,這個流言是誤傳,但是這個誤傳已經造成日本全國各地超過六千個朝鮮人被屠殺。
九二一地震在深夜襲擊了台灣,罕見的強大力量,造成台灣全國重大的災難,震央南投的人民,更是不得安眠、無家可歸。當時起,電子媒體透過現場直播,散播了為數不少的錯誤訊息,使得災後焦慮的民心更加浮動。九月二十三日起,電子媒體透過現場直播,傳出了埔里有外勞趁火打劫的消息,並且一再播放。次日,各平面媒體也報導了這樣的傳言,消息已經變成埔里有四十名外勞趁亂集體搶劫,並且受到驚嚇的居民已經組成自衛組織,手持木棒、工具守夜,災民更表示,一見到外勞,將會迎頭痛擊。與七十多年前的日本一樣,這個消息事後經證實為誤傳,地方政府並希望民眾不要以訛傳訛。
外國籍工人在台灣,一向是處於社會的邊緣,一再被各種力量污名為「不衛生、沒水準、妨害社會安寧」等刻板印象,而前一陣子六輕的外國籍工人,為了使用公共電話而發生的集體對抗事件,媒體除了沒有凸顯出他們的困境(例如幾千人得共用一兩隻公共電話,沒有人身自由,無法到宿舍外打電話等等)之外,更大大加深了台灣社會對他們的歧視及誤會。這種誤會以及社會長期以來的敵視,在地震後驚魂未定的災民中發酵開來,結果是媒體幫助散布流言,災民們決定迎頭痛擊。
外國籍工人的勞動條件遠低於本地工人,日常生活類似被監禁於工作場所以及宿舍,難得的外出得被當成次等人看待,並沒有太多機會與台灣社會互動。遇到地震這樣的天然災害,他們並沒有神通能夠自外於災害,他們在台灣舉目無親,震災後沒有了宿舍,沒有了工作場所,甚至,還得因為流言而被迎頭痛擊甚至喪命,他們的驚恐與焦慮,比起台灣人民有過之而無不及。
今年九月一日在日本舉行的追悼會,有超過二百位現在在日本的韓國及北朝鮮人參加,熊谷市長小林一夫說到:「因為流言而使那麼多無辜的性命死於我國人之手,除了對於過去犯的錯深切地反省之外,我們更決心絕對不再犯這樣的過錯。」
反觀台灣,我們不希望在七十年後舉辦這樣一場追悼會來懺悔。這次的流言雖然並未造成更多無辜的傷害,但我們應該從而檢討台灣社會該如何看待與台灣工人面對一樣的困境,同樣在台灣工作生活的外國籍工人;媒體也該在搶獨家的熱潮中,重新檢討消息查證的重要性。沒有歧視的社會配合負責的媒體,才能真正杜絕震災流言殺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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