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一個若不從其他一切社會領域解放出來並同時解放其他一切社會領域,就不能解放自己的領域,總之是這樣一個領域,它本身表現了人的完全喪失,並因而只有透過人的完全恢復才能恢復自已。

馬克思˙黑格爾法哲學批判導言

在「美麗少年」事件中,主流媒體所造成的侵害,可以分為兩種,一是對「智慧財產權」的侵害,一是對於同志的「污名化」與惡意的侵入,對於同志這一個族群來說,前面一個侵害,是陳導演個人的「失權」,而後一個侵害,則是整個族群集體的「失權」;陳導演在「美麗少年」事件中所採取的行動策略,主要的主張集中在「智慧財產權」的爭議上,次要的才提及同志族群的「污名化」與侵入的問題。

這種論述策略所造成的結果,或許是在主流媒體上有了鮮明的打點,使得佔據主流發言權的媒體有一個很容易回應或下台的位置,關於這一點,我們從東森電視台的回應就很明顯地可以看得出來,他們正面回應了陳導演「智慧財產權」的訴求,卻對侵害同志的部分草草帶過,我不清楚陳導演心中所想的目標到底是什麼,如果陳導演要的真的是作品的「權利金」的話,它的目的或許達到了,但是我要為幫助陳導演推動這次行動的人抱屈,因為他們和陳導演一樣,都是這個事件的受害者,但獲得補償的卻只是陳導演個人,而整個族群受到歧視對待的現象,竟然隨著一個「個人」需求獲得滿足的結果,而被「取消」掉了!

現代主流社會的戰略是,藉著個體的「權利」賦予,以交換整體「失權」事實的呈現,而運動論述的建構就剛剛好應該從這個方向的反面入手,必須思考到如何更能呈現出整體的失權,以達到全面性的解放。同志族群被「污名化」的現象,表現為每一個同志「人的完全喪失」,一個人因為他的性傾向,而遭到全面性的否定,而這個否定又分為兩個層面,一是對整個群體的全面否定,一是對每一個個人的全面否定,而「奪權」的策略自然要從「人的完全恢復」才有可能恢復自己。

對陳導演來說「智慧財產權」的被剝奪,是一種「個人的失權」、「片面的失權」,這失權的原因,來自於同志這個族群「全面的失權」正因為是「全面的失權」,如果是採用「片面的恢復」這樣的策略,那正是走上了主流/壓迫者的路數,主流可以肯定在這個族群裡有精英的存在,他可以接受從這個族群的生活裡有可被「消費」的「創作品」存在;從這邊,這個族群的「精英」就被塑造了出來了,同志的「解放」因此也就成為「同志族群」中特定階級的解放,同志「全面失權」的鬥爭,就轉變為「特權給予」的問題。

在同志運動的論述裡,這個問題是明顯易見的,近年來「同志」議題的熱門,變化成為一種「消費符號」,大眾樂於消費這種「另類」的符號,但這種消費與同志的全面解放何干?與同志這個族群真實生活與現實壓迫又何干?「著作財產權」的抗爭,只是爭奪創作成為「消費商品」的鬥爭,這個部分,早已經是主流文化所樂於接受的了,從這個角度來看,東森電視台製作這樣的節目,又何嘗不是從「另類符號消費」這一個邏輯出發,而陳導演所爭取的,又何嘗不是同主流思考一般無異的形式呢?

我沒有看過「美麗少年」,但我相信陳導演是從認真、嚴肅的態度來看待同志所面對現實處境的問題的,就因為如此,這部作品要表現其社會性,剛剛好不是從他作為一種商品的「交換價值」角度出發,而應該作為同志族群「全面失權」的反省出發,進行一場「全面恢復」的鬥爭。「我不是創作者,我是他們當中的一個!」在這一刻,「同志」與「同志創作者」的階級界線被打開了,「同志」的整體作為行動主體的意義才在社會中得以出現、也唯有透過這樣的「自我命名」,個人的與群體的「人的完全恢復」才得以可能。

這是個人的一點看法,供苦勞網的各位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