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Indrajit Basu
2007/07/31, 週二
加爾各答 --- 早上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橫掃巴拉市場(Bara Bazaar)擁擠的小路。這裏是印度北方邦“寺廟之城”瓦拉納西(Varanasi)的絲綢紡織中心。絲綢織工穆西塔克焦慮地等待停雨,好去市場做生意。換了在一年前,他是不必像這樣焦慮的,因為他正在忙著織自己的綢緞。然而,如今他旁邊的手工紡織機已閒置無用。
穆西塔克是第二代絲綢織工,他若有所思地注視著那架不久前他還賴以為生的手動木製織機。不過他並非這裏唯一遭受這種不幸的絲綢織工。
到瓦拉納西的絲綢織工聚集區走一趟,就會發現不管哪戶人家,閒置著的織機都是多過投入使用的織機。與此同時,許多像穆西塔克這樣的織工被迫轉行,從事像拉黃包車和當建築工人這樣艱苦但收入微薄的工作,以養家糊口。
拉曼納格拉姆(Ramanagram)的情形也沒什麼兩樣。這裏曾是印度南部卡納塔卡邦的絲綢加工中心,但如今與臨近的生機勃勃的電訊科技城班加羅爾(Bangalore)相比,這裏顯得死氣沈沈,到處是關閉的絲綢加工廠。
設於德里的非牟利組織“手工藝復興信託基金”(Craft Revival Trust)以促進國家工藝業為宗旨,組織的管理委託人賽西說:“當局取消了進口限額、又下降紡織品進口的關稅,再加上中印開放邊境的乃堆拉山口(Nathu-La Pass)貿易,導致了大量廉價絲綢的湧入。特別是來自中國的絲綢,對印度絲綢紡織業構成嚴重的挑戰,令印度手工絲綢紡織業面臨歷來最嚴重的衰退。”
乃堆拉山口是古代“絲綢之路”的貿易要道,由於中印爆發邊界衝突後,這個山口曾一度關閉44年,直至去年重開,而本月就是中印重新開放這條貿易路線的一周年。然而,重開乃拉山口對印度毫無好處
。印度絲綢業消息人士說,這條貿易路線令非法進口日益受惠,又或傾銷中國絲綢等商品大開方便之門,而印度其他業界則表示,兩國透過這山口進行的正式貿易,卻不值一提。
有報道說,重新開放這條線路造成的最大問題,是商品的非正式進口變得更加容易,其中有許多是絲綢及其他紡織品。賽西說:“尤其是手工絲綢業市場,受到大量廉價傳統絲織品和莎麗複製品的衝擊,本地絲織業難以招架。”
賽西稱,以手工絲綢莎麗和絲織品Benarasi而聞名於世的瓦拉納西市,所遭受的衝擊最大,因為他們的大多數設計都被人在中國複製,然後傾銷到印度。賽西說:“我還必須說的是,本地一些電力織機(主要位於古吉拉特邦的蘇拉特),也在(使用更廉價的中國廠絲)複製Benarasi,並大量推到市場。”
Benarasi絲製成的莎麗和錦緞,因其精細的編織和精妙的設計而享有盛名,主要是由來自瓦拉納西的技藝高超的織工編織而成。直到最近,Benarasi絲綢還是專門使用南印度的紗線編織而成。很多世紀以來,Benarasi絲綢主要是家庭作坊的產品,織工用人手操作,能夠編織出使這種絲綢聞名於世的藝術圖案和獨特裝飾圖案。
然而,在過去10年間,手工絲綢業的結構經歷一系列重大變化。其原因之一是,原料、特別是絲線的價格上漲,導致手工絲綢的價格隨之上漲,而機器製造的則相對便宜些。其次,根據德里“全印手工藝人福利協會”的有關全球化對印度手工絲綢影響的研究報告,“中國絲線和紡織品的大量出口,也令印度市場對Benarasi或手工絲綢業的需求急劇下降。”
報告的阿赫邁德(Nesar Ahmed)認為,這些衝擊的結果是,“大量傳統絲織工失去生計,許多人生活在貧窮狀態中。”例如在絲綢業集中的瓦拉納西,業界估計,在原本約12. 5萬從業者中,有超過5萬人現在要麼失業,要麼從事其他苦力工作。
業界的一致看法是,該行業正在面臨一場危機,但不同利益相關者對其原因的看法略有不同。
全印手工藝人福利協會的研究報告指出:“織工們認為,電力織機是給他們帶來不幸的罪魁禍首,因為這些機器能夠很容易複製織工的設計圖案和革新技術,生產出大量劣質廉價產品。而貿易商則覺得,中國出口的手織品,是導致印度市場對Benarasi和卡納塔卡絲綢需求下降的主要原因。”
然而,有關方面並非沒有注意到這種傾銷。調查發現,中國對印度的絲綢出口,於2004年達到1.8億美元,與上一年相比猛增了47%。作為對業界一些組織呼籲的回應,印度政府在2005年中期,對來自中國的生絲(被定為2A類)實施為期5年、每公斤徵收27.98美元的反傾銷稅。同時還對中國的其他絲產品,徵收57%-108%的臨時性關稅。
但業界消息人士說,這些舉措幾乎於事無補。業界一位觀察家說,“中國公司增加了其他絲產品,如絲匹的出口。這些產品以每米1-1.5美元的價格被傾銷到印度,其價格只是印度絲綢的一半。”
業界人士還聲稱,自印度對中國絲產品增收關稅後,一些中國出口商將2A類絲產品,打上品質更低的3A類標簽,這樣就可避開反傾銷稅,進入印度市場。
然而,中國出口商否認向印度傾銷絲綢。例如,中國紡織品進出口商會聲稱,當計算中國商品的價格時,印度沒有考慮中國出口商的真正生產成本,而是假設了低很多的成本,於是得出中國“傾銷”絲產品這種結論。此外,中國紡織品進出口商會還聲稱,中國出口的產品實際上對印度絲綢行業有利,因為印度對絲線和織品的需求,遠遠超過了本國的生產能力。
這至少部分是真的,因為相關組織估計,印度對絲的年需求約為2.5萬噸,而印度只生產約1.5萬噸。“因此從這個角度來看,中國出口的絲線可能對印度絲綢業有利,”賽西說。
正當印度手工絲綢業努力尋找與中國商家競爭的途徑之際,印度另一門手工藝業,也正在面臨來自中國的嚴峻挑戰。這就是奇坎卡利(Chikankari)刺繡。這是一種精巧、複雜的手工藝。多年來,它一直被視為北方邦勒克瑙(Lucknow)手工藝人的專利。
跟絲織品或錦緞一樣,它也是一種勞動密集型、耗費時間的行業。一位手工藝人也許要花上15-20年,才能精通這門手藝,而完成一整套刺繡,可能就需10-15天時間。據勒克瑙當地的行業組織說,現在中國紡織業也掌握了“機器製造”奇坎卡利刺繡的藝術,“中國造的產品正在充斥印度市場”。
不過,儘管兩國商界仍對乃堆拉山口重新開放持謹慎態度,但印度東北各邦,尤其是錫金,正在期待傳奇的“絲綢之路”的潛力。
錫金政府工商部的一位發言人說:“與印度政府跟緬甸和孟加拉國等鄰國簽訂的邊界協議不同,這項開放乃堆拉山口的協議,在地域和服務兩方面都有可能產生更廣泛的影響。除了給印度帶來直接的好處之外,開放這條貿易路線,還會給深處內陸的錫金以及東北地區臨近各邦和西孟加拉邦,帶來其他許多好處。”
譯者:晏陽







發表新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