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峰/毒癮患者

說起來很誇張,我之所以會想到慢慢戒毒,居然是從朋友開始跟我收房租這件事情開始。我吸安這20年來,從來沒有責任這件事,在我的心裡,只有怎麼養活自己跟買毒品而已。

當初剛接觸安非他命,什麼也不懂,大家只是覺得好玩、很神奇,用下去心情、精神都會變好,可以連續玩音樂2、3天都不用睡。以前這種東西好像也是半公開,在電動店裡邊玩邊吸,警察也不太會抓。大概也就是因為這樣,我們才會用得那麼兇、陷得那麼快。

那時候我在酒家工作,錢好賺、周遭用這種東西的人也多,所以後來也開始幫人家拿貨,自己也可以多用一點。那些日子,我跟朋友就是晚上工作,下班就整個台北市到處送貨,送到那裡用到那裡。久了問題就來了:工作開始不正常,本來該去上的班,常常因為昏睡沒辦法去,沒去也不太在乎,反正再吸一點心情就好了;體力透支過度,常常動不動就昏睡過去,連自己怎麼睡著、睡在那裡都不知道。

吸毒的人想法很奇怪,常常搞不清楚事情的優先順序。像是為了不夠錢給小孩繳學費在煩惱,我們通常不會去想辦法湊齊,而是把手上有的錢先拿去買毒品解悶、麻痺自己,結果就是連本來有的錢也沒了。我的工作、家庭、親情就是這樣一個個沒了,結果變得更依賴毒品。那時候我每天一睜開眼,想的就是毒品,去賺錢也好;回家討、偷、騙也好,總之我就是在想怎麼去弄到東西。曾經為了毒品,我還幫毒販作人體實驗,試用海洛因的好壞。

到了那種程度,每天就是為了毒品煩惱、為了毒品活著而已。拿我過去的用量來講,一天花個1、2千塊買東西是正常的,但如果是用海洛因,一天買個4、5千塊的大有人在,那有時間去想什麼未來?

吸毒的人膽識很差,不太敢跟人家衝突,你叫他去殺去搶很難,大多是小偷小騙,而且往往都是拿家人下手,直到那天家人受不了,結局就是被掃出家門,流留到跟其他吸毒的人聚在一起。所以吸毒的人,往往都接觸不到正常人的世界,再加上為了怕貨源斷掉,通常都跟吸毒的人交往。

我很慶幸自己是靠做工賺錢去買毒品,所以還有機會接觸到正常的人。為了被他們接受,我做工的時候都特別認真,不讓他們發現我有吸毒,否則到時候連工作的機會都沒有。我跟這樣的吸毒者比較合得來,我們還是有正常工作,大部分的時候跟正常人也沒什麼差別。

自從開始要付房租之後,我不得不減少吸食的量,也開始會想,如果我房租付得出來,那麼也應該多少拿點錢回家給小孩用。過去我會把大部分的錢拿去買毒品,現在改成大部分的錢付房租、給家人。

如果我沒有吸毒,絕對會比現在過得更好,很多當初跟我同時在酒家演奏的朋友,現在都是有名的音樂老師。按理說,我應該會很痛恨毒品,對不對?可是我不會,還是會想吸它。所以到底要調整多久,有沒有可能戒起來?我也沒把握。只是看到孩子慢慢長大、懂事,遲早有一天會知道我的事。現在的勒戒制度幫助有限,只會讓我們認識更多拿貨的源頭,不少警察也只把我們當成便利的績效,所以我只能靠自己想辦法慢慢減,多拿點錢給小孩用,對他好一點,希望在我老的時候能照顧我。

我知道自己還在作選擇,究是是要選擇有機會在老的時候含飴弄孫,到公園跟人家下下棋,還是一無所有地在街頭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