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電信工會聯誼會成立至今,一晃眼已經十天了,記得第一次聯誼會的成員一起在工會二樓小小會議室中開會時,主席羽凡問大家說:「大家對於勞動條件有什麼要提出來修正的嗎?」當時在座的怡君說:「其實工會訂什麼規定都好,因為我們一直以來都有遵守,只要執行時沒有差別待遇,其實真的就夠了。」當時對於聯誼還懵懂未知的我心中突然一陣心酸…。

前天下午,工會常務理事會由一般的半日會議改成了全日會議,還未開會、關於會中將處理我們會務人員的消息早已滿城風雨,彷彿就如一個公開的秘密。

開會當日,每個人不知是故作鎮靜還是真的沒事一樣,常務理事們簽到、聊天、喝水,理事長如常地宣布開會,很快地,例行性議程就進行到了一個段落,理事長接著請秘書長報告我們會務人員這次的爭議事件,由於在座的常務理事都接過文育的存證信函,所以大家似乎早已進入狀況,秘書長幾句便交代完了整個事件,反而是出席的每位常務理事接著都發表了極為生動長篇的言論,我本來以為在文育、王蓉和羽凡都發過存證信函給工會、整個事件又鬧得很大之後,工會幹部們應該會因為我們敗壞工會名聲而極度生氣吧,沒想到每一位發言的常務理事們都是持著正面支持的態度,更有一位常務理事說:「聯誼會這件事很好、正面,早就該成立了!」這時忐忑不安的我才漸漸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常務理事一輪發言過後,會務人務這邊由羽凡回應一次之後,我們達成了讓會務人員先開會前會的共識,於是我們又回到二樓的會議室確認我們的訴求。

在只有我們會務人員的二樓會議室中,大家一改剛才的沈默凝重,熱烈地討論起訴求,本來極為文靜的美華、建平竟也慷慨激昂起來,這似乎感染了像我一樣不慣於發言的同事們,每個人竟有點爭先恐後地參與起討論了。近一個半小時過去,我們終於確認了九項訴求,這對於我們而言是難以想像的成果,大家開心的表情彷彿是這九項訴求已經獲得常務理事們的首肯般。

下午一點半,正式的協商終於開始,我們這邊由羽凡先宣讀並解釋了九項訴求後,開始了逐點協商,正當我的心緒被九點訴求翻來覆去的討論搞得頭昏之際,秘書長突然對王蓉大聲咆哮,我一抬頭就看見鐵青著臉的秘書長用手指頭指著王蓉以極為粗暴的聲音大喊:「妳剛說的事情可以舉證嗎!不能的話我要求妳道歉!」大家似乎被這個吼聲嚇到了,王蓉仍堅持繼續發言並舉證過去疑似約談的種種經驗,原來此時正在討論秘書長是否有分化約談會務人員的事情,這個問題在整個下午談論非常久,類似的問題糾結了許久,曾經我也被找去談話,要求對某些事情表態,話畢還被要求確認僅是談論工作問題,此時我已不清楚任何一位發言的人對於「約談」、「鼓勵」或「討論工作」的界限為何了,只是秘書長那嚇醒我的聲音與鐵青的臉色在我心中一再地浮現……

下午近五點,九點訴求終於一一談完,我的心情也愈來愈雀躍,除了撤換工會管理高層、給予聯誼會比照工會保護之制度兩項未獲正面接受之外,其它關於我們績效考核制度應該廢除、勞資重新協商勞動條件、理事長對於公開文育個人資料等事道歉,這些對於我們而言具有實質幫助的訴求都達成了,只要接下來與資方協商代表協商勞動條件順利,我們這次的爭議應該是很圓滿的落幕了!

不過沒想到,第二天佩均將會議紀錄打好寄給理事長後,下午理事長在會議紀錄上批註了密密麻麻的修改文字,只見羽凡和王蓉自佩均手中拿起被修改會議紀錄,大聲地跟大家宣讀幾處不同之處,有好幾處重要的關鍵字被片面更動,他們並生氣的說:「這和昨天會議共識根本不符,怎麼可以片面修改勞資共識!」隨即調當日的錄音檔查證。我的心中頓時一陣心寒,原本以為一切風雨都過去了,但在羽凡和王蓉開始打開會議錄音檔、逐字對照會議結論時,向來在5樓辦公的理事長突然走進我們3樓辦公室、坐在請假的秘書長的位置上辦公,原本熱絡的氣氛頓時凝結,我在辦公室一角,看著成對角線的理事長和王蓉及羽凡,彷彿才剛落幕的勞資爭議又發生了……

會議紀錄與當日結論不符的事件,延燒到連駐會常務理事與常務監事都來和王蓉、羽凡一起聽錄音帶,再度寂靜的辦公室裡,只聽見羽凡對駐會常務理事與常務監事一再重覆:「聽這一段,理事長改的果然和錄音帶不同!」五點多,羽凡對大家宣讀了會議紀錄,大家全部確認後再次寄給理事長,我沒有想到,只是一個會議記錄給了我了山雨欲來的感覺,原來我們勞方要求照錄音帶確認會議紀錄也要需要被折騰一整個下午……

現在寫著日誌的我,不知道明天是不是又會再花一天去「確認」會議紀錄,我突然覺得,原來,我真的是勞工、一個從屬於雇主的勞工,即使我在一個「工會」工作,我仍然是一個受資方支配的勞工、一個連要求如實記錄會議結論都要經過抗爭才能達到要求的勞工……我們的位置真的是如此卑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