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煮公民 台北車站 吃喝躺
公共對話 商業利益 誰進場

2013/09/17
作者: 
苦勞網記者

責任主編:王顥中

去年(2012)9月印尼開齋節後,台鐵台北車站用「紅龍」將中島大廳阻隔,被批判是剝奪外勞休閒的空間、歧視外勞(相關報導);今年8月,再逢開齋節,檢察官黃朝貴在Facebook貼文,認為外勞在大廳吃飯、野餐、睡覺,「不僅有礙觀瞻,也會出亂子」。之後傳出北車有意公告大廳中禁止飲食、躺臥(相關剪報),15日,透過網路號召,有數百人參與「台北車站吃喝躺」行動,北車方面則是將姿態放軟,只有小規模的「勸導」,站長古時彥強調,禁止吃喝躺單純是為了通行與觀瞻,並非針對外勞,未來也不會有進一步公告或者加嚴規定動作,只會繼續對在大廳吃喝躺的民眾進行柔性勸導。

自煮公民北車吃喝躺。(攝影:孫窮理)公共議題當然要佔領公共空間。(攝影:孫窮理)

矛盾又和諧的黑色喜劇

「吃喝躺」行動,除了在網路上動員來的群眾之外,像是台灣國際勞工協會、印尼移工在台協會等移工團體,以及環保團體、929將要進行「包圍馬英九」行動的全國關廠工人連線…等團體也來到大廳,除了參與「吃喝躺」外,也提出自己的運動訴求,與往來的旅客互動。有的人甚至把和室桌、電腦都搬來,直接就在大廳生活、工作起來。週日的北車原本就熱鬧,大廳旁還舉辦日本岩手線觀光推廣的旅展,音樂聲比起沒有使用擴音設備的這些「自煮公民」還大得多,而實際上「參與」吃喝躺的人,來來往往,其實也分不清是原本就要在這兒等車、休息,或者被號召來的人,或者,這些「動機」並不是很重要,因為「吃喝躺」原本訴諸的就是公空共間的解放,「使用」本身就已經是重點了。

到了下午兩點多,由台北市政府舉辦、台灣歷史資源經理協會承辦的「台北鐵道傳奇」活動正式展開,包括台北市政府都市更新處處長林崇傑、曾與社會運動有過許多合作經驗的承辦單位秘書長丘如華、中原大學景觀學系教授喻肇青都來了,而現場也不乏參與過士林王家(都市更新)、華光社區、紹興社區…抗爭的人,喻肇青開始就地上長約二、三十公尺的台北鐵路週邊航照圖,細數台北鐵路與地理環境的變遷,而參與抗爭的人,則從這張大地圖上,找出各政府部門,以及華光、紹興社區的位置,貼上「今天拆大埔、明天拆政府」的貼紙,而市政府、台鐵以及承辦單位也都沒有阻止,喻肇青氣定神閒地把故事說完,整個氣氛,顯得既矛盾又和諧。

巨大的「台北市鐵道紋理圖」,強調「人與城市一樣,都是記憶刻痕下的產物」,透過老地圖與現在的空照圖的交疊,摸索著現在已經埋入地下,台北舊鐵路的痕跡。而細數這一條都市的動線,從失去中華商場的中華路、微風廣場包裝下的台北車站、到文創BOT的華山園區、差一點被賣掉的台北啤酒工廠(建國啤酒廠)、因「地下化」而房價大漲的市民大道,一直到今天被視為金雞母的台北機廠…喻肇青的歷史追尋,並沒有點出,與「現代化」相伴的土地與商業利益,共同將這些記憶給「歷史化」,而今天我們必須與代表建商利益的都市更新處一起來紀念這一段「傳奇」。

黑色喜劇一般的情節,是四週「吃喝躺」的人們,在現代化的空間裡,進行著柔性的對抗,同時,又具體地再現了人和鐵道的紋理,到今天,鐵路的車站和車廂,仍還是個「吃喝躺」的地方,公共空間的拉扯,也展現在台鐵在「快速通過」與「商業空間」中求取完美和諧狀態的「捷運化」的欲求與不滿。無數的違章建築,以及像「中華商場」這樣的「臨時」居所,消失在寬闊的市民╱艋舺大道景觀下,沒有人知道,居民都去了哪裡,同樣的排除、吸納機制,順著身份界線,在台北鐵路地下化工程完成之後,也在這些華麗的通道間,革命性地持續推動著。

在公共空間可以做什麼事?(攝影:孫窮理)在公共空間可以做什麼事?(攝影:孫窮理)在「台北市鐵道紋理圖」上,找尋「拆政府」的標的。(攝影:孫窮理)面對大家忙著幫地圖加工,台鐵人員(中穿襯衫站立彎腰者)全程在旁觀看,雖然臉臭臭的,不過沒有加以阻止,有的時候還感覺蠻有參與感的。(攝影:孫窮理)

北車態度放軟

「不會,我們不會再『公告』什麼,還是維持柔性勸導,如果勸導沒有用,也不會怎麼樣」北車站長古時彥把態度放到最軟。「不管是去年的『紅龍』,或者禁止吃喝躺的措施,都不是針對外勞的」,古時彥解釋,要穿越大廳,最短的路徑,就是「對角線」,「如果有坐輪椅的人,沒有辦法這樣穿越,就需要從大廳四週用繞的」,另外,如果是吃喝,有食物飲料的殘渣掉在地上,走過的人踩到容易滑倒、發生危險…所有的這些措施,都是為了「適當管理,避免影響旅客權益以及觀瞻」,古時彥強調。

古時彥說,公共政策的推動,就是要多溝通,「不同的聲音相互聆聽、找出差異、大家要用同理心對待…你看,去年外勞團體來表示意見,我們不就從善如流,把『紅龍』撤了嗎?」,而北車的態度,就是對各種聲音「謙卑面對」,那麼,15號的「吃喝躺」,北車有沒有聽到「不同的聲音」,有人來投訴嗎?古時彥說「沒有!」,只有對部分喊口號聲音大了些的抱怨,不過他覺得「公共場所大嗓門講話,那也沒有什麼、沒有法規可以管的」。

然而,連續兩年的開齋節都引起爭論,古時彥也一改去年認為「外勞沒有休閒活動空間、不關台鐵的事」這樣的態度,認為既然北車是一個自然形成的外勞休閒空間,那麼就應該要去面對它,他建議,「也許開齋節,看是台北市政府或者民間團體也可以,來辦活動啊」,不過他仍認為,大廳的空間要擠那麼多人,不是很合適,「可以用南側的廣場,那裡本來就是給大家辦活動用的公共空間」。

至於另一個被質疑的事情,在那麼多空間被外包給微風廣場之後,這個大廳會不會再為商業行為所佔領?去年古時彥曾經說過,大廳未來要做「展演空間」,委託委託專業管理人規劃(相關報導),但這一點也改變了,他強調,大廳是作為「非營利用途」,「政府部門可以用來辦活動,就像『台北鐵道傳奇』這樣的活動就是,民間團體也可以來借啊,只要沒有營利的性質就可以」。

「公共」的對話

台灣國際勞工協會研究員吳永毅也證實,去年抗議過之後,北車的確沒有再擺出紅龍,而他也沒有聽到外勞對於北車採取的措施有什麼抱怨。看起來,起碼對於北車來說,各種形式的「對話」,是發揮了作用的。

2003年9月,面對「公司化」與接著而來的「私有化」,台鐵工會通過罷工決議,除了勞工工作權的保障之外,一系列以「公共服務」與「虧損」的對話,也隨著工會的行動而推展開來(相關報導),最後,台鐵公司化失敗,但是在維持還是公部門的一個機關的條件下,進行各種商業化、標售以及炒作土地的動作,類似台南鐵路東移爭議中,被提到的「公共建設財務規劃方案」也就在這樣的背景下被提出來,順著台鐵這一條生命的動線,在「公共服務」與「商業利益」之間,更多的對話,還等待著持續展開。

鐵道沿線的歷史紋理,除了懷舊的情緒之外,還有鐵道文化「公共性」的硬核,以及在「進步」的過程中,我們「失去」與「得到」了些什麼的反思,無論在台北車站的空間使用、台南鐵路地下化工程,或者台北機廠未來的命運…必須被放置在這些重大議題討論的議程中。否則,去掉了「硬核」的鐵道文化,就只剩下商業包裝與龐大的商機如此而已。(攝影:孫窮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