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諸葛俊先生在「時論廣場」發表〈當馬英九碰上三鳳宮〉一文,有部分觀點委實值得商榷。
從諸葛先生文中,似乎可以看到對於後現代思潮的推崇,並指涉高雄是個「距離後現代甚遠」的都市。「後現代」的程度,是不是個有意義的評價標準,這容有討論之處,但它常常淪為價值混淆者的自我遁詞,在貌似多元的背後,隱藏著虛無主義的一元性,壓抑社會改革的能動性,卻是習見的事情。再者,在真正的後現代倡議者概念中,所謂的後現代,是以去中心化、批判啟蒙理性的思考,來達成對多元性的真實尊重,但在諸葛先生文中,一方面鼓吹後現代的價值,一方面卻又顯然以「再啟蒙者」的姿態,對高雄人的民主素養加以指導,難免讓人有一些錯亂之感。
更重要的是,在諸葛先生文中,對高雄人民理性的預先否定,並非單一現象。近幾年,在台北的政經座談中,在談話節目的資深媒體人口中,更在蓬勃的新街頭運動中,我們不時地可以聽到批評南部賣藥電台肆虐,進而傷害民主的話語,這其中顯然暗示了南部人閱聽品質、及對公共事務辨明能力的低落的評價。
但在訕笑南部「賣藥的」地下電臺的同時,以台北為中心地的電視台,卻天天播出著缺乏醫學根據的油切綠茶廣告,擔綱演出的還是曾經批評布袋戲沒文化的女星,這何嘗不是另一種光鮮亮麗的「賣藥電台」?這種不甚公平、缺乏自省的指責,又透過眾多具有媒體優勢的大知識分子們,用修養良好的話語,委婉卻強勢地傳播著。南部鄉親們,陷入難以自辯的氣悶之中,故充滿了對台北政治菁英的「不爽」情緒,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諸葛先生將南北隔閡的擴大,歸咎於高雄人的民主素養,是否過於片面與武斷?
根基於族群與地域主義的政治對立,近年在台灣急遽滋長,這是無可否認的事實,我們必須嘗試去解決,這更是人民全體的責任;我相信理性溝通的政治模式,是台灣當下所亟需建構的,也的確應該減少彼此間的情緒堆積,而擴大對話與相容的可能性;但另一方面,當一群人概括地指責另一部分的人「民主素養有落差」、「缺乏公共性」、「昧於理性批判」,或指責在三鳳宮廣場的政治言說是「民主開罵」,縱使言詞委婉,難道不是另一種經過包裝的地域主義嗎?這又豈是民主素養的高度表現?難道民主素養所指的只是優雅的姿態與語言的講究而已,至於實質上是否淪為阻卻溝通的本質性謾罵,則不是我們要去關心的嗎?
相信久居台北的知識菁英,對於薩依德所提出的「東方主義」耳熟能詳,也大多理解其所要表述與批判的,是一種非東方甚至反東方的東方觀,更是西方世界從自己的框架出發,而將「東方」視為蒙眛的心態;這樣的心態,在台灣資源失衡的內國殖民結構中,似乎也正以輕蔑、賤視南部的「南部主義」的形態呈現出來。
如何解消三鳳宮鄉親在內的「南部人」對於這種「南部主義」的疑慮,相信比起一時一地的黨派歧見,更是馬英九等諸多政治人物,所須嚴肅面對的問題。也期待如諸葛先生這樣的評論者,能擺脫「南部主義」的視角,對台灣的地域對立提出更加公允的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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