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流動的鳥群

2007/09/01
作家、舊金山人類高級性學研究學院性學博士

其實,天體營新聞已不是第一次,去年媒體就報導了天體營聚會;但因無狗仔混入,沒有所謂「春光影像」外洩的聚光效果,所以並未掀起太多漣漪。

那時身為性學研究者的我,心中就隱覺不妙。當時,我認為以台灣社會目前對天體文化的淺薄認知,特別是公部門、警察機關的保守,心想明年若同一個團體「斗膽」再舉辦第二次聚會,準會出事;果不其然,今年拜狗仔之賜,聲光效果全都露,歹誌大條了。

據報導,警方放話:「法所不容」、「一個也逃不掉!」用詞之嚴峻,比緝捕作奸犯科的惡徒還恨之入骨似的。

但有必要這樣嗎?這一群人不管是基於以往在國外參加天體營有過愉悅的經驗,或單純好奇想嘗試,租下偏僻山野間的民宿,在幽靜環境中,擺脫衣物的綑綁,體會「還諸天地」的解放暢快,真有這麼嚴重嗎?

回溯人類對裸露身體的禁忌,一直到二十世紀初,德國興起「流動鳥群」(migratory birds)運動,才讓天體生活文化露出一絲曙光。一群德國男女為了躲開工業都市快節奏的步調,週末相約騎單車踏青。他們行囊越簡單越好,穿著也崇尚輕便,遇見湖泊或小河就下水嬉戲。一次大戰後,德國戰敗,都市百業蕭條,閒人多往郊區跑,在陽光、曠野、新鮮空氣中,暫獲抒解。這種社會背景,孕育了二十世紀逐漸興盛的天體生活。

有「天體運動之父」稱號的社會學家普朵在《裸體的儀式》中,提倡天體風氣,闡揚身體從衣物中解脫的益處。德國漢堡就依照普朵的理想,創立第一座天體營「自由之光公園」,裸體與體操、素食、禁酒和戶外活動結合,成為新的健康哲學。自此,歐陸各國紛紛跟進,幾乎有海灘的國家都闢出天體專區,讓人們能夠享受日光與海風親吻每一處身體的美妙。

今春,我在加州Middletown的Hotbin露天溫泉區,有過一場特殊的經驗。這裡的溫泉被群山、高松圍攏,來此男女老少都有,更有全家出動,大夥一起脫光了,不是泡溫泉,就是做日光浴,或四處走動,放眼過去,每一個裸露的身體都悠哉,再自然不過。

過去幾年間,「裸體假期」在Yahoo搜尋器成為最熱門字眼,與五年前比,成長了十倍。所謂「裸體假期」,包括裸體海灘、裸體旅館、裸體露營區,人們開始興起裸體熱潮,「回歸自然」相當受到歡迎;它代表著擺脫衣服、脫掉裝飾、減輕負擔、擁抱自然的同義詞。

這次台灣的天體事件,依警方說法,最可議處是「為學員設計的閨房情趣課程」屬淫亂猥褻的行為。以警方之說,「性」應該是關起門來私下做的事,怎可明目張膽上課?還有真人示範,實在十惡不赦!

以個人經驗為例,我曾多次參與在全球都有分校的「Body Electric School」課程,如親密按摩、譚崔等,課程均區分男性、女性、男女混合、異性戀、同性戀各類班別,每種人雨露均霑,都有學習取悅自己、取悅對象的機會。其中,免不了按摩身體私密的部位,對方可能是你的伴侶(如攜伴參加),也可能是完全陌生的學員。這類課程在美國並不在少數,都合法立案,但從不見政府將黑手伸進來。

這次台灣天體營課程,就像「Body Electric School」一樣,參加者都是自願的成年人,有能力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如果不經脅迫,願意在這類課程中學習「怎樣讓閨房情趣更上一層樓」,且不妨礙無意願的第三者,那又有何不妥?

當初,佛洛依德提出許多破舊立新的性觀念,惹出濤天風波。在他死前一年,曾說過:「人們不相信我提出的事實,並認為我聲名狼籍,但我心知肚明,因為當你打攪了睡眠中的世界,往往就會有如此的反應。」從警方法辦天體營參與者,追究學員關起門來的性教育課程看來,台灣,你真該醒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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