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認識很多唱歌仔戲(尤以唱野台戲)的朋友,正是如題般的生活寫照……

若不是因為自幼迷戀亮麗的頭飾水鑽,以及一盒又一盒美不勝收的胭脂水粉,導致從此觸發了他們一生,好似著了魔似地如此鐘情熱愛歌仔戲;當然,也因著許多年,可能隨著戲班子到處跑江湖早已習慣之下,就算明知唱歌仔戲註定苦歸苦,但好像這輩子除了唱歌仔戲一途之外,一時也不知道該改行做啥的無奈與怨嘆;最後,這些朋友們也只能認命地領著按月,少到已經不能再少的微薄薪資,「台上扮小旦,台下唱苦旦」的艱苦渡日。

通常戲班子衝州撞府跑江湖,多半是家班式的型態。即或不是家班,一旦學徒跟著班主一家跑遍大江南北後,往往師徒之間的情誼早已勝過視如己出。也許,大家明知衝州撞府苦歸苦,但那份高度向心凝聚力量的團體動力呈現,即或單從狹小的方寸後台裡,從化妝間兼一窩人房間兼客廳又兼灶角……;眼看眾多諸如「草席棉被電鍋碗筷梳妝台戲服頭飾……」一竿子風馬牛不相及的生活用品,全都「亂中有序」地擺設在一起時,很難想像,這群人到底是怎樣過日子?當然,成天想方設法終日企求企業團隊,建立高度向心凝聚力的龐大集團,恐怕一個如此小小不起眼的野台戲班,一畝方寸的後台寫真,已然永遠是這群追求團隊合作,講究高度效率的企業家們,終生望塵莫及的駐足興嘆!

話說有些比較會「鑽」的戲伶,除了晚上唱歌仔戲之外,平日白天閒暇之餘,女的可能兼做孝女白琴,或鋼管女郎,或牛肉場……;男的則兼開計程車、或做搬家工人、或跑工地搬磚……

婚姻幸福的伶人,即使生長在這麼艱苦的環境,一家人在一起苦中作樂也算甘甜。但是,若是婚姻不幸福者,一旦身處在面臨生計理想與家庭幸福,多重燃燒導致身心倍受煎熬所苦之下,真不知道這些人又該怎樣地勇敢活下去?

眼看中秋佳節,本應是他們這等賴以野台為生的草根藝術工作者,遭逢「開張是三年」的年度旺季。然而,社會型態的逐日轉變,卻讓這群奉獻野台一生,甚至曾經叱吒各地大小廟會的藝界優伶們,如今隨著快速脈動的社會洪流無情沖擊之下,如果再不有人替他們挺身發聲,恐怕這群藝界優伶早晚將會在這個「日頭赤炎炎,隨人顧性命」的無情社會裡,化為漸被吞噬滅頂的異界幽靈……

行筆至此,突然覺得這些唱野台戲的朋友們,好像一群活在美斯樂裡,那個快被大家遺忘的伶界民族……;原來,有些苦旦能夠把人生唱得那麼苦,不過只是他們將日常生活轉換到舞台上,真情流露毫無掩飾的素真寫照;即或偶爾扮個小旦迷人上場,恐怕也只是透過海螫蜃樓般的戲台世界,大家一起運用有限的聲光,協力搬演且彼此催眠地高唱著一齣又一齣,真實生活裡大家明知永遠無法達到,以致移情至夢幻戲台上的美樂地理想國度,暫得片時自我麻醉與彼此相慰。

好不好?大家可否一起來為這群野台上的藝界優伶們,在如此「日頭赤炎炎,隨人顧性命」的全球化年代,一個儼然已經如此快速到叫人血脈幾近崩離的世代下,每個人只需要出一小份的關懷與在乎,齊為這群草根藝術工作者們,共謀一條如何走出困境的康莊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