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甚旺的台灣意識,自一九七○年代以後就越燒越盛。即使民進黨早已脫離悲情的草根民主運動時期,仍然還是沒有改變原始的生火取暖的脾性。這種脾性變本加厲的結果已經使當初的點火者變成今天的縱火者,而且還到了無可收拾的地步。
台灣意識,或者毫不誇張地說,台灣民族主義,對於三十年來的民主運動確實帶來無可估算的助力。從歷史觀點來看,幾乎所有掙脫威權枷鎖的政治運動,無不訴諸民族主義來加溫。在一定的歷史階段,恰當運用民族主義,必可帶來正面價值。但是,過了特定的歷史階段,仍然還耽溺在過當的民族主義,反而成為政治運動的包袱。民進黨現階段面臨的困境,就在於此。
建黨廿一年的民進黨,召開全代會原是為了替總統候選人造勢,卻反而暴露被民族主義綁架的窘態。自建黨以來,每次的全代會都是全黨的團結大會。事實上,凡是加入民進黨者,都是台灣意識的信仰者。在共同意識的基礎上,對內可以凝聚黨意,對外可以鼓動民氣。發乎情,止乎禮,那是民進黨力量直線上升的重要原因。
執政後,民進黨的智慧開始呈現侷限的格局。台灣意識不僅沒有昇華成為社會的政治認同,反而淪為檢查全民政治立場的工具。患有被害妄想症的領導者,甚至還開始懷疑黨員的忠誠度。就像所有歷史上愚蠢的民族主義者,權力在握時,不僅沒有把民族主義轉化成為民主政治的動力,還進一步濫用民族主義創造無數看見與看不見的敵人。
阿扁總統是民族主義縱火者的典範,在他領導下,培養出可觀的深綠基本教義派。七年多的執政成績,平心而論,並沒有為台灣開創氣象恢宏的民主格局。二○○四年以來,在他主導下,民進黨每役必敗,選票不斷下降。這是阿扁對民進黨的最大貢獻,在民族主義操弄下,使一個目光如炬的政黨淪為目光如豆的集團。
有阿扁的領導,就有黨主席游錫□的忠誠追隨。游主席以挑釁語氣要求黨的同志對「正常國家決議文」表態,他逼問說「為什麼不敢使用台灣?」這種正義凜然的民族主義,使「台灣」變成有了特殊內容的定義。游錫□所說的「台灣」,是排他性的台灣,是順我者昌的台灣,是沒有包括全民的台灣。一位領導者被自己的意識形態綁架時,能夠選擇的空間自然就變得很狹隘。那樣的空間,不是任何人能夠輕易進入。
民族主義是用來抵禦外侮,如今卻用來檢驗同志,檢驗社會,檢驗全民。如果民進黨員都不能通過檢驗,則台灣社會就更難通過檢驗。領導者自我綁架還嫌不足,還要綁架全黨,甚至總統候選人,這已完全悖離民主政治的常規。
在健康的社會,民族主義與民主政治應該是等值的。任何違背民主精神的民族主義,就不是民族主義。台灣意識的民主傳統墮落一至於此,甚至還以民族主義自我加持,選輸者竟妄想主導選贏者。被綁架者的悲哀,是民主政治最深沉的悲哀。







發表新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