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輯】台灣聲援巴勒斯坦大遊行

2024/06/23
苦勞網記者

台灣聲援巴勒斯坦大遊行今天(6/23)下午在台北展開,超過五百位民眾在滂沱大雨下響應,共同呼籲以色列立即停火,並向台灣政府喊話:要求外交部停止援助以色列、向加薩提供必要人道援助;要求經濟部公開台灣涉以色列的軍武製造貿易紀錄並禁止向以色列輸出涉軍武製造相關之資金、原材料、零組件、關鍵技術及人才、停止與以色列軍火商合作開發武器,高喊「拒當種族滅絕共犯」。

台灣聲援巴勒斯坦大遊行。(攝影:王顥中)

台灣聲援巴勒斯坦大遊行。(攝影:王顥中)

台灣聲援巴勒斯坦大遊行。(攝影:王顥中)

台灣聲援巴勒斯坦大遊行。(攝影:王顥中)

電音和龐克社群本次也積極動員,不僅日前為遊行舉辦了募款演出,今日現場也出動一輛電音卡車,隊伍行徑間由 DJ 放歌並帶領口號,試圖繼承電音與龐克文化中反對帝國主義、殖民主義的傳統。

台灣電音&龐克社群聲援巴勒斯坦團結陣線強調,目前已有來自 300 個城市、超過 2,400 名DJ加入「DJ 反對種族隔離」共同聲明,並有超過 6,000 名音樂人加入「Musicians For Palestine」串聯,許多重要的音樂人,以及 Mogwai、Pulp 等樂團都參與其中。

台灣聲援巴勒斯坦大遊行。(攝影:王顥中)

台灣聲援巴勒斯坦大遊行。(攝影:王顥中)

台灣聲援巴勒斯坦大遊行。(攝影:王顥中)

台灣聲援巴勒斯坦大遊行。(攝影:王顥中)

責任主編: 

回應

美國「覺青」呼叫台灣「覺青」 聽到請回答!Over!
2024-05-02 香港01 張鈞凱

「覺青」,「覺醒青年」的簡稱,是台灣網路政治輿論場的常用語,源自2014年的太陽花學運,指稱當時年輕的參加者;演變至今,則成為政治立場傾向「台獨」、「反中」,以及親近西方世界「政治正確」等特定意識形態的青年族群代名詞。在台灣大大小小的政治場合,或者是全球大型的政治串連運動,都能看到他們的身影,尤其是在Facebook等社交平台上的頭貼轉換:「我們都是查理」、「我們都是香港人」、「我們都是烏克蘭人」……。
正當美國大學校園掀起風起雲湧的聲援巴勒斯坦運動之際,不只蔓延到全美多州,近來連法國、澳洲的大學裏都能看到響應,「解放巴勒斯坦」(Free Palestine)的口號響徹了美西方世界的街頭。以美國為代表的「民主陣營」新興世代正在「覺醒」,誕生屬於「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新「覺青」。
此時此刻,台灣「覺青」的亮相方式與訴求主張卻顯得格外與眾不同,也相當有「台灣特色」。4月20日,中國駐美大使謝鋒受邀到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大中華學生會」中國會議開幕致詞。一位在哈佛主修經濟系的大三台裔美籍學生吳亭樺與其他同學闖進了會場,手舉「CHINA LIES, PEOPLE DIE」的抗議布條。吳亭樺向謝鋒高喊「你的手上沾滿了鮮血」,後來還對台灣官媒中央社表示「我們不能允許代表中國共產黨、為遂行種族滅絕政府辯護、並親手剝奪香港自由的人來到我們的校園」。
吳亭樺當然有她表達政治訴求的「言論自由」,這也是台灣「覺青」標籤政治學最經常的表現方式。他們認為中國大陸的西藏、新疆正在面臨「種族滅絕」,2021年時也參與了西方世界發動的抵制新疆「血棉花」運動。問題是,當美國政客遏制中國崛起的「新疆牌」日漸失效,人們看到的事實則是新疆人口、特別是包括維吾族在內的少數民族人口穩步增長,「種族滅絕」的控訴逐漸失去政治操作的著力點。
與此同時,美國「覺青」們看到的是另外一場正在真實發生的「種族滅絕」。自去(2023)年10月7日開始,以色列戰時內閣以討伐哈馬斯為藉口,大規模對加沙(又譯加薩)地帶進行無差別轟炸與攻擊,至今已導致將近4萬人死亡,其中包括大量的兒童、醫護人員、甚至是記者。不只稱得上是「屠殺」,「種族滅絕」更是貼近實情。
美國「覺青」們挺身而出的「言論自由」,並沒有被美國自由女神所庇佑。在TikTok、X等手機社交平台上看到怵目驚心的實時影像是,全副武裝的各州警察,衝進本應「校園自主」、「學術自由」的大學殿堂裏,對聲援巴勒斯坦的學生與學者們進行扭打與逮捕。而這個宣稱「民主自由人權」的「燈塔」國家,總統拜登(Joe Biden)日前正式簽署了包括援助以色列將近300億美元的國家安全包裹法案;這個國家的聯合國代表,就在紐約的聯合國總部裏,一票否決了巴勒斯坦申請成為正式會員國的草案。
這個「美麗之國」政客們表現出來「最美麗的風景線」,無不令原來深信「美國價值」、「美國優先」、「美國例外」的年輕族群陷入了自我矛盾與拉扯。他們在美國支持以色列對加沙「種族滅絕」的事實面前受到了震撼教育,從而反思、覺醒,進而集體發出不平之鳴。
面對持續超過半年時間的以哈衝突,美國非但提不出調停和解決方案,反而給了內塔尼亞胡(Benjamin Netanyahu,又譯納坦雅胡)大筆的援助經費,無疑是在加沙人民的嚴峻處境上火上澆油。相對於此,台灣「覺青」眼中的「萬惡中國」,反而是積極主導了巴勒斯坦內部和解的進程,以政治談判的方式促成「兩國方案」落實契機。中國外交部透露,巴勒斯坦民族解放運動(法塔赫)和伊斯蘭抵抗運動(哈馬斯)代表近期應中方邀請赴京磋商,而且取得了積極進展,一致同意繼續這一對話進程,爭取早日實現巴勒斯坦團結統一。
換言之,台灣青年被「親美反中」意識形態所綁架的正義感,恐怕正在被這個翻天覆地發生變化的世界所拋棄。2014年太陽花運動時期正值美國「亞太再平衡」、「重返亞太」政策,某種程度來說,該運動也是時代的產物。台灣歷史上的學生運動,並非始終是戴著「親美反中」的面具。例如1947年台灣學生為了聲援在北平(後稱北京)遭美軍強暴的女學生沈崇,發起了反美示威遊行。又如1957年台軍少校劉自然被美軍槍擊,結果兇手遭駐台美軍組成陪審團的軍事法庭無罪釋放,引起包括學生參與的大規模反美示威。再如1970年代的保釣運動,參與學生劍指的也是幕後將釣魚島行政權移交給日本的美國。
以色列此輪猛轟加沙地區以來,台灣民間曾組織過幾次零星的抗議以色列集會,但參與人數都不多。隨着情勢升溫,台灣人權促進會(台權會)、台灣國際勞工協會(TIWA)、平行政府、台灣巴勒斯坦行動陣線及台灣巴勒斯坦團結網絡成立了「台灣巴勒斯坦自由連線」,號召了不分政治光譜超過50個民間團體參與連署,抗議台灣政府支持以色列涉嫌在加沙進行的種族滅絕,並於4月29日召開記者會提出了四大訴求:
1. 立法委員應堅守台灣人權價值,停止媒合軍火廠商與台灣企業,並應積極在「台灣與以色列國會議員聯誼會」中對以色列政府與國會進行人權與人道倡議。立法委員也可以退出或反對台灣與以色列國會議員聯誼會,以表立場。
2. 外交部應停止援助以色列,並提供巴勒斯坦包含糧食、醫療與教育等必要之人道援助。
3. 經濟部應公開台灣涉以色列軍武製造之貿易紀錄,禁止供應以色列軍武製造之資金、原材料、零組件、關鍵技術及人才,停止與以色列軍火商合作開發武器。
4. 台灣政府應堅守轉型正義理念及人權立國價值,不使台灣捲入大屠殺之中。
不過該項聲援巴勒斯坦的難得集結,在台灣目前的形勢看來,依舊是雷聲大雨點小:缺少了「親美」與「反中」兩大元素的催化,始終激不起台灣社會尤其是「覺青」們對於加沙種族屠殺進行式的義憤填膺。而台灣媒體的鎂光燈焦點,則更樂意聚集到:4月17日,蔡英文、韓國瑜等藍綠高層群聚,以及多位以色列國會議員共同參加的「2024年國際猶太大屠殺紀念日」活動,紀念猶太人遭受到的大屠殺歷史與去年以色列遭到哈馬斯的攻擊。
台灣社會與青年群體在以色列對加沙「種族滅絕」罪行的集體噤聲,事實上是相當諷刺的。疫情期間,民進黨政府在國際上喊出了「台灣可以幫忙」(Taiwan can help)。而台灣「覺青」們則不斷在各種舞台彰顯親近美國與「理念相進國家」等「台灣之光」的行徑,同時向國際展現出「抗中」的「勇武」形象。
可是當美國等西方國家的大學生們紛紛「覺醒」,對自身國家政客各種偽善言行嗤之以鼻,並高高舉起巴勒斯坦國旗聲援被砲彈襲擊下的加沙人民時,「台灣可以幫忙」頓時的沉默失語。體現出來的意義莫過於:當「親美抗中」不再是全球進步運動宣揚的價值,甚至是被揚棄進歷史的灰燼堆中;更多的是全球南方等國家和地區主體性的甦醒,集結起新的時代意義與時代價值。被民進黨意識形態繩索束縛住的台灣「覺青」們,只能眼看著藍綠無能政客與以色列惺惺相惜,連自我唾棄都做不到一般,對於新時局茫然無措。
台灣社會與年輕人們過去拚命渴望得到國際注目的眼光,更擔心自己被美國等西方國家的列車給遺棄。如今不是終於有了絕佳的高光時刻,聽到美國「覺青」對台灣「覺青」的呼叫,喚回心中的良善與正義,拋下意識形態的緊箍咒,擁抱真正的人性與人道主義?聽到請回答!Over!

難共鳴美國學潮、也難共情巴勒斯坦─曾經「撐香港」的台灣
2024-05-17 風傳媒 劉燕婷/《香港01》國際評論主筆

去年10月爆發的新一輪以巴衝突,正讓美國陷入前所未有的輿論困境。不只聯合國中支持巴勒斯坦建國的票數創新高,美國境內也爆發了大規模反戰學潮。且隨著校方祭出強力手段,學生被毆打逮捕的畫面反覆播送,這股學潮又在其他國家遍地開花。

例如美國隔壁的加拿大,就有卑詩省、多倫多等10所以上大學出現支持巴勒斯坦的營地;在拉美地區,則有阿根廷、巴西、古巴、哥斯大黎加、墨西哥等地大學響應;歐洲除了學潮傳統悠久的法國、長期關注以巴議題的英國外,還有比利時、奧地利、荷蘭、芬蘭、德國、愛爾蘭、西班牙、瑞士等地大學加入;另外美國近年積極布局的印太地區,也有澳洲、紐西蘭、日本、韓國、印度、印尼等地大學參與。

整體來說,這波學潮雖在美國遭受鎮壓,卻也激發反戰群體的跨界共鳴。不論是政策上同樣親以色列的歐洲,或是對外政策整體親美的印太地區,都有大學生踴躍參與,更不用說阿拉伯世界。

當然,熱烈與冷眼往往相伴而生。從學潮的地理分布來看,在積極響應的板塊旁,總有難以共情的冷淡地帶,例如東歐國家與位處印太的台灣,後者尤其戲劇化。畢竟從「太陽花」、「撐香港」等過去事件來看,台灣並不缺乏學運能量,也曾因域外衝突產生「共同體」意識,但這些能量與意識這次似乎都無用武之地:面對涉及「種族滅絕」爭議的戰爭,台灣在全球沸騰中冷淡自持;見到美國警察暴力鎮壓反戰大學生,也毫無「撐美國學生」的吶喊。

這種神奇的「有所為、有所不為」,背後原因相當值得探究。

首先觀察台灣面對加薩戰爭的輿論樣態。

平心而論,台灣不是沒有人關注以巴衝突,也有部分民眾持同情巴勒斯坦的立場。只是這些聲音無法形成系統性的憤怒與反抗,而是散落在新聞評論、社群媒體的字裡行間,無法在現實世界形成動員。

再來,相較於同情巴勒斯坦方的「人微言輕」,台灣主流觀點倒是一致且強勁:這是一場「恐怖主義V.S.反恐行動」的小型區域衝突。所以去年10月哈馬斯閃擊的第一時間,台灣主流輿論首先關注的就是以色列的死傷、人質的安危;以軍攻入加薩後,台灣對衝突的討論反而顯著降低,沒有再追蹤加薩走廊的人道危機;一直到今年4月美國反戰學潮爆發後,輿論才似乎又想起這場衝突。

如果這個現象出現在西方,除部分民眾立場本就如此外,還有許多背景因素可供解讀,包括民眾對「反猶」指責的擔憂、媒體對猶太財團的唯唯諾諾;但這兩點在台灣並不顯著,關鍵就是台灣的文化生成與西方、尤其歐陸不同。台灣過去並不存在針對猶太人的長期仇視,許多民眾甚至不清楚猶太人的歷史,只知道:二戰期間發生過猶太大屠殺,是極其慘烈的人道浩劫。但這種認知還不至於讓整個社會「聞納粹色變」,也不至於讓希特勒(Adolf Hitler)成為極度禁忌的存在。

例如2011年台灣軍方舉辦暑期戰鬥營時,就有3名學生出於耍帥心態,穿著納粹黨衛軍軍服來報到;但台灣軍方沒有意識到納粹軍服的敏感性,還為其拍照、放上網站宣傳。結果被以色列駐台辦事處發現後引起軒然大波,最後以軍方向前者致歉、撤下照片作結;學生則在事後無辜表示,自己作為軍事迷,「只是喜歡德國軍服」。

不過最經典的還是2016年的新竹光復高中納粹事件:某班師生在全校變裝遊行時扮成納粹進場,不僅學生高舉納粹旗幟,老師還站在紙箱做的戰車中行納粹禮,結果被以色列駐台辦事處強烈抗議。學校雖然立刻致歉,事後卻有各方為學生鳴不平,例如:學校時任家長會長就稱,「站在孩子的角度想,這起事件是非常單純的,更何況這些東西已經距離我們這麼遙遠;站在家長角度,我們認為,我們不是生活在非民主的國度」;燦爛時光東南亞主題書店負責人張正也投書媒體,表示「納粹不是研究、展演的禁區」、「我沒有在演出中看到崇尚殺戮與殘暴的意圖,倒是隨後把光復中學往死裡打的輿論比較殺氣騰騰。」

從前述事件來看,台灣社會在猶太人、納粹議題上,其實沒有完全浸淫到西方政治正確,卻還是在以巴衝突中直觀同情以色列。這種現象的背後成因,或許在衝突爆發前不容易看出,甚至在衝突爆發之初也不容易分析理解;但今年4月美國學潮升級後,從網友圍繞「台灣要怎麼反應」的討論來看,倒是可以觀察一二。

其實,會關注美國學潮、提問「台灣要怎麼做」者,本身就處在相對同情巴勒斯坦、共情美國反戰學潮的光譜中,所以才認為台灣「應該要做更多」;而其關注點也在一定程度上,關乎台灣的現實處境:「世界各地的知識份子都站出來為巴勒斯坦聲援,台灣在此議題上依舊沉默。若未來台灣遭受同樣被軍事欺壓的處境,是否也希望國際對台灣同樣的沉默?」

只是,儘管這種問法已經相對符合台灣「政治正確」,多數網友的回覆還是毫不留情,且這股怒氣主要又可分成三大類:堅持反恐、反對站在道德制高點的美國知識份子、現實考量。

首先是「堅持反恐」派。這派輿論,顧名思義,還是維持衝突之初的既定思維,認為這次衝突就是「恐怖主義V.S.反恐行動」,不因美國發生反戰學潮而改變。相關論述例如「如果當初哈馬斯不恐攻以色列,巴勒斯坦也不會遭到以色列報復」。甚至還有與俄烏戰爭相比較的版本,例如「反恐是普世價值,是哈馬斯的主動攻擊增加了以色列的正當性,這就是為何台灣人支持烏克蘭遠勝巴勒斯坦」。

平心而論,「恐攻導致報復」的說法或許能解釋這次衝突,卻很難通過「歷史」這一關,因為哈馬斯同樣可以用類似邏輯主張:如果以色列不強佔巴勒斯坦人土地、系統性對平民濫用暴力、對加薩走廊執行漫長的不人道封鎖,自己也不會對以色列平民發動無差別攻擊。事實上,這也是哈馬斯一直以來的敘事。甚至聯合國秘書長也曾隱晦表示,「哈馬斯的攻擊並非發生在真空裡」。問題是,這些敘事顯然說服不了「堅持反恐」派,因為後者從一開始就選擇了以色列的視角,把這次事件當成衝突起點,拒絕理解背後的漫長脈絡。

再來是「反對站在道德制高點的美國知識份子」這一派。這派輿論的立場較複雜,看起來是要全面顛覆美式話語,其實更大程度是要反對「來自美國的雜音」。例如「站以色列一方就代表邪惡?站巴勒斯坦一方就代表正義?沒必要隨著美國政治正確的風向起舞吧」、「美國的知識份子是有活在某國將導彈對準你,每年恐嚇說要攻打你、留島不留人的環境嗎?」、「我想,美國的知識份子站在道德的制高點,當然可以譴責自己的政府,但台灣人不能,台灣甚至還不是國家,然後一堆島民以為中華民國是自己的國家」、「在安全民主穩定的社會環境,要展現高道德的偽善,總是有股星巴克的香味。台灣如果搞不清楚自己是怎麼可以安穩在咖啡店裡喝咖啡聊是非,下場絕對不會比加薩好」。

顯然,上述言論看似在對以巴衝突進行表態,其實大部分說的還是「抗中保台」。當然,不少外於台灣輿論場的人可能會困惑:台海局勢其實並不連動以巴衝突,「反對北京武嚇」跟「支持巴勒斯坦」怎麼會是互斥選項?

不過,這種疑惑在觀察第三派「現實考量」的敘事後,應該就能迎刃而解。因為「現實考量」這一派,其實就是說出「反對站在道德制高點的美國知識份子」這派的真心話:「我支持停戰跟支持國家和平。但支持巴勒斯坦的話,請問美國政府會把軍備跟金援給台灣嗎?」、「反戰跟反美國政府,只會讓沒讀書的民眾認為美國好壞、美國賣武器欸,接著就會主張台灣要和平、台灣不要買美國武器」、「呼應反戰,只會強化疑美論,讓台灣民眾認為美國是壞人、美國挑起戰爭,最後可能拒絕美國軍售」。

說得更直接,這派的核心論點其實根本無關以巴衝突,而是在陳述他們認知中的美台關係:台灣要獨立、要有「抗中保台」的能量,就只有「親美」這個選項;而美國政府這次明顯支持以色列,所以就算反戰示威有理,台灣也絕不能因為一時的理念共鳴而得罪美國政府。

從這裡回看前三派的輿論取態,一切便明朗起來。「堅持反恐」派看似聚焦以巴衝突、不論及「台灣必須親美」的地緣議題,其實是從一開始就接受了美國背書的以色列官方敘事,在潛意識中臨摹「不反美」的忠誠姿態。而「反對站在道德制高點的美國知識份子」派則相當虛偽,因為這群人的真心話明明是「現實考量」派的核心論述,卻總是迂迴前進、顧左右而言他,滿嘴嘲諷聲援反戰者是「展現高道德的偽善,總是有股星巴克的香味」,卻沒有覺察自己才是笨拙滑稽地附庸風雅;與這派人相比,「現實考量」派的說法雖粗暴且直接,卻至少快人快語、不矯揉造作。

而從台灣對以巴衝突的主流輿論出發,許多以前被認為「雙標」的態度也都有了解釋。

例如早在俄烏戰爭爆發前,台灣就有研究俄羅斯的學者感嘆:從自身處境出發,台灣應該更同情被壓迫的頓巴斯才對,為何反而站在烏克蘭政府一方?類似疑問也能貫通到這次以巴戰爭,部分同情巴勒斯坦者同樣發出大哉問:台灣人為何無法共情巴勒斯坦的建國夢,為何要站在作為壓迫者的以色列這邊?

無獨有偶,過去香港反修例騷亂期間,台灣主流輿論同樣高喊「撐香港」,一副香港將被血洗屠城的末日倒數;台灣校園還出現不少聲援香港的「連儂牆」(Lennon Wall),「光復香港、時代革命」的標語更是隨處可見。但面對這次比香港騷亂嚴重千萬倍的加薩人道浩劫,台灣主流輿論卻集體噤聲;看到美國大學生被警方暴力鎮壓、教授被無理解聘、校長被逼下台,也沒有人喊出「撐美國學生」,更沒有一個校園出現聲援這場學潮的標語。少數輿論也只能感嘆:當年面對香港的「反政府示威」,台灣全島高呼要「撐香港」,怎麼這次發生在美國就裝聾作啞?

坦白說,在筆者看來,前面這些凸顯台灣「雙標」的案例,其實恰恰證明了台灣的「前後一致」:對一心親美、不敢反美的主流輿論來說,凡是美國支持的,自己就要跟隨;凡是美國反對的,自己就算同情也不能太明顯,且最好跟著批評。

正因在前面提到的三場衝突中,台灣主流輿論都義無反顧追隨了美國政府的敘事,在香港反修例騷亂時強烈反中,在俄烏戰爭中積極聲援烏克蘭,在加薩戰爭中同情以色列,這才導致所謂「雙標」行為的層出不窮:前一秒還譴責俄羅斯在烏克蘭轟炸平民;下一秒看到以色列轟炸加薩,就一副「反恐行動很正常」的表情。前幾年還高喊要「撐香港」;現在看到美國大學生被警察暴力電擊,就口出「美國畢竟是講秩序的國家」,真是「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

而台灣這種面對衝突的「有所為、有所不為」,與其說是真的關心國際議題,不如說是為了不斷確認、鞏固與美國的主從關係。只不過「唯美是從」會被暴露到什麼程度、用什麼樣的姿態暴露,很大程度還是取決於台灣本土脈絡。

其中,對香港反修例騷亂的聲援堪稱經典,因為這場衝突調動了「中美博弈、抗中保台」這兩種台灣最熟悉的敘事,且又剛好遇上2020年大選,基本上台灣民眾不需要了解什麼背景知識,只要觀看媒體報導、名嘴評論、KOL的社群分享、政治人物的公開發言,立刻就能自動代入情境,且真心認為自己是在與全數香港人同情共感、要反抗同一個敵人。基本上在這個案例中,「唯美是從」的機制暴露得並不明顯,因為社會的集體憤怒實在太「渾然天成」,自然到看不出動員機制。

而俄烏戰爭距離台灣較遙遠,一般民眾其實不太了解兩國的歷史糾結,許多人甚至不知道烏克蘭發生過顏色革命。不過最後還是形成了對烏克蘭的大規模聲援,背後機制除了「唯美是從」的單純召喚外,還是因為多數人在這個機制下,產生了對於「抗中保台」的情境臨摹,也就是:把烏克蘭想像成東歐的台灣,把俄羅斯想像成東歐的中國。尤其中俄關係近年又不斷升溫,更讓這些人認為:「抗俄保烏」等於「抗中保台」,反對俄羅斯就是反對「中俄邪惡軸心」。至於頓巴斯衝突等前塵往事,自己既然不理解,想必也是不重要。

而加薩戰爭則直接暴露「唯美是從」這一機制的作用,原因在於:多數台灣人並不了解中東局勢,且以巴衝突實在太難與「抗中保台」產生連結。雖說少數台灣親美輿論曾在衝突之初,嘗試要把哈馬斯與其背後勢力類比為中國,把以色列類比為台灣,形塑「全中東都在打壓以色列,以色列好可憐就像台灣」的敘事;但這種說法實在太難服眾,因為衝突爆發後連續數月,被屠殺血洗的都是巴勒斯坦人。

所以台灣主流輿論最終只能走向以下的自我說服:為什麼以色列殺人有理?因為他們在反恐。而當這種說法經過這幾個月的屠殺,似乎已經開始站不住腳,新的自我說服又出現:為什麼就算以色列殺人無理,我們也不能反對?因為台灣要靠美國,而美國這次支持以色列。

在這種架構的框限下,台灣主流輿論自然形成了「以美國政府標準為標準」的人命衡量機制:某些民族的命更高貴,某些民族的命就注定更低賤。俄羅斯入侵烏克蘭的前21個月,導致超過1萬名平民死亡、18,500人受傷,就是「戰爭罪」與「種族滅絕」;以色列進攻加薩100天,導致25,490人死亡、63,354人受傷,且70%的傷亡者是婦女與孩童,加薩地帶留下的瓦礫需要至少14年才能清除完畢,就是正常「反恐行動」。

這種看對象的「團結」、看地點的「反戰」、看情況的「聲援」,或許能讓部分政治人物趁機樹立人設、擦亮「道德光環」;但其行動,一不來自對衝突背景的了解,二不來自對共同體意識的真正關懷,三不來自對人間苦難的悲憫,所以也往往雷聲大雨點小、對議題用過就丟。例如蔡政府雖在2019年狂蹭香港反修例騷亂,卻在事後始終避談黃之鋒等人千呼萬喚的《難民法》;至於民間情緒,其或許在騷亂當下真的同仇敵愾,但事後論及「該給來台港人多少公共資源」時又開始支支吾吾。

說到底,從香港騷亂、俄烏戰爭到以巴衝突,台灣主流輿論的選擇性聲援、間歇性憤慨,除了政治人物出於選票私利的推波助瀾,其實更多還是社會集體被美國精神殖民下,出於地緣考量的情境式表演,也就是:潛意識中先確認了自己該怎麼做才符合美國政府需求,接著才在安全領域內盡情表現。

因此,如果有人疑問:為何台灣主流輿論會同情被侵略的烏克蘭、會高喊要「撐香港」,但就是無法共情巴勒斯坦的建國夢、也無法共鳴美國學潮?其實倒也不用過度認真,因為台灣主流輿論看似「雙標」,其實從頭到尾「只有一標」:所謂「反戰」,就是只反美國也反對的戰爭;所謂「撐XX」,也是只撐美國暫時需要的對象。至於其他的,等你們也被美國政府接受,自然就能有同樣待遇了。

對迦薩沉默的罪惡
2024-04-17 中國時報 徐宗懋/資深媒體人

以哈戰爭打到現在已經超過半年,還沒有結束的跡象。各國從一開始譴責哈瑪斯綁架人質,到強烈批評以色列濫殺無辜,連最支持以色列的西方國家也開始嚴詞批評以色列。美國拜登總統對以色列講話也越來越不客氣,要求以國立刻停火。
耐人尋味的是,一向「民主人權」不離口的我總統府和外交部,也保持著詭異的沉默,難道連美國也不跟了嗎?對迦薩人民可怕的悲慘遭遇沒有任何感覺嗎?這裡可以看出,總統府、外交部、乃至民進黨,都是極端偽善的政客:除了緊抓自己的權力之外,其他事情都與己無關。
回顧二戰後以色列和阿拉伯人的武裝衝突:1948年第1次以阿戰爭開戰約半年;1956年第2次約兩週;1967年第3次6天;1973年第4次20天;1982年第5次1個月。這一次算是第6次,時間拖得最久,什麼時候結束沒有人知道,且巴勒斯坦人傷亡數字不斷地攀升,情況最為嚴重。
問題的根源在於1967年的戰爭,以色列人將上百萬的巴勒斯坦人從約旦河西岸驅除,且不准他們返回家鄉。這時的以色列和周邊關係陷入了無底深淵,也造成以阿關係的無解狀態。
這次以色列政府宣稱要「徹底解決哈瑪斯」,什麼叫「徹底解決」?他們沒有說得很清楚,不過他們的軍事行動反映了真實的意圖。一開始以色列政府針對迦薩北部進行大規模的轟炸,接著地面部隊大舉進入。他們要求迦薩北部的人民往南撤,然後徹底摧毀北部,接著又切斷往南部的所有人道救援管道。如此,南遷的人民只有兩種選擇:一是逃往埃及,二是等著被屠殺。埃及政府已表明不可能放他們進來,因此被殺戮是唯一的選擇。
簡單地說,以色列政府就是要把巴勒斯坦人徹底趕出迦薩;至於他們會遭到什麼悲慘的結局,則不關以色列的事,那是其他國家的問題。這也就是聯合國人權委員會一開始清楚表明反對「強制遷移」所指的。以色列政府的居心已激起舉世憤怒,甚至連自稱為以色列捍衛者的川普都看不下去。事實上,任何人居於良知,都不會、也不應對以色列的倒行逆施沉默。
偏偏在此時,蔡政府無論是總統府,還有外交部那個言必稱「民主理念」的吳釗燮,乃至舉辦過烏克蘭人權展的國家人權館,對此刻迦薩慘絕人寰的悲劇卻保持沉默。
事實上,從年初起,蔡政府的隱形「中宣部」幾乎開動了所有的國家機器,包括文化部、國家人權館、中華文化總會、二二八紀念館、以及各種名目的政治團體和個人,一直在宣揚70多年前的228事件,以及台灣島內的紅色革命歷史。包括那些配合解放軍攻台的中共地下黨人被槍決或囚禁者,其實都是間諜,卻不知被蔡政府開過多少次紀念會了;唯獨對於現在進行式的迦薩種族屠殺,蔡政府完全不置一詞,表現出事不關己的泠漠。
只能說:他們骨子裡沒有任何民主人權的基因,只是道地的政治機會主義者和歷史造假者,常常搞不清楚東西南北方向,連「西方帝國的附庸」都成了對他們美化的形容。